死寂。
濃重的血腥味與能量湮滅後的焦糊氣息混合,彌漫在坍塌近半的鬼市溶洞之中。慘白的骨燈早已熄滅,唯有幾處殘存的幽藍陣法餘暉和岩壁崩裂處透出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一片狼藉的末日景象。
墨塵麵朝下倒在冰冷的碎石與血汙之中,氣息微弱到了極致,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全身骨骼碎裂大半,經脈寸斷,五臟移位,更嚴重的是本命精元與神魂的過度燃燒,幾乎傷及道基。這是他踏上魔途以來,所受最重的一次創傷,瀕臨真正的死亡。
那名築基中期的影煞老者,情況稍好,卻也絕不好受。陣法反噬加上那寂滅符文的餘威衝擊,讓他丹田震蕩,經脈受損,修為隱隱有跌落之險,此刻正盤坐在不遠處,臉色慘白如紙,拚命運功壓製傷勢,看向墨塵方向的眼神充滿了怨毒、驚懼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後怕。
方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那恐怖的寂滅符文……真的是一個煉氣期小子能發出的?!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而在兩人之間,林小凡茫然地坐在地上,抱著疼痛欲裂的頭顱,方才腦海中那突如其來的、冰冷古老的龐大意誌和隨之而來的力量爆發,讓他既恐懼又無措。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墨塵,又看看那氣息不穩卻依舊可怕的築基老者,小小的身體因恐懼而劇烈顫抖。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加冰冷的殺機。
那築基老者率先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眼中凶光畢露。不管那小子用了什麼禁忌手段,現在他已是強弩之末,必須趁此機會,將其徹底扼殺,並將那古怪的碎玉和“坐標”一並奪走!
他掙紮著站起身,雖然腳步虛浮,但築基期的威壓依舊如同陰雲般彌漫開來,一步步逼向墨塵。乾枯的手掌中,一抹黯淡卻依舊危險的烏光開始凝聚。
“小雜種……差點栽在你手裡……真是小看你了……”老者聲音沙啞,帶著刻骨的恨意,“不過,一切都結束了!你的秘密,還有那碎玉,都歸我了!”
林小凡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想躲到遠處,卻被碎石絆倒。
就在那老者凝聚最後力量,欲要一掌將墨塵徹底斃命之時——
異變,再次以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發生!
墨塵懷中,那枚已然光芒黯淡的九幽碎玉,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瀕死的狀態以及外界迫近的致命威脅,竟再次微微震動起來!
但這一次,它並未散發出那恐怖的寂滅氣息,而是流淌出一種溫和、冰涼、蘊含著無儘生機與……悲傷的涓流。
縷縷如同月華般的柔和清輝,從碎玉中滲出,緩緩融入墨塵破敗不堪的體內。
在這清輝的滋養下,墨塵那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猛地微弱地搏動了一下!斷裂的骨骼發出細微的“哢嚓”聲,開始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拚接愈合!破碎的經脈被清輝溫柔地撫平、續接!燃燒殆儘的精元與神魂,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貪婪地吸收著這奇異的能量,開始一絲絲重新滋生!
更神奇的是,這清輝似乎蘊含著某種極其高等的法則力量,所過之處,連《噬魔真經》魔元中那些因吞噬而來的雜質與暴戾氣息,都被悄然淨化、提純,變得越發精純凝練!
與此同時,一段破碎、模糊、卻無比龐大的記憶洪流,伴隨著這治愈的清輝,強行湧入墨塵近乎停滯的識海!
……無儘的虛無……一條渾濁浩瀚、橫貫星空的黃色大河在靜靜奔流……河畔,一座由無數麵破碎晶鏡構成的古老宮殿正在崩塌……一個模糊的、散發著無儘悲傷與威嚴的白衣女子身影,立於崩塌的宮殿之巔,手中托著一塊殘缺的黑色碎玉,輕聲呢喃:“……九幽為引,輪回為憑,此身雖隕,此念不滅……待得……”……畫麵崩碎……無數碎片濺入黃色大河,散落諸天萬界……其中最大的一塊黑色碎玉,包裹著一絲微弱的真靈,墜向一方小世界……而那白衣女子最後望向的方向,似乎……是那黃色大河的源頭?……
記憶碎片洶湧澎湃,信息量龐大到足以撐爆任何築基以下修士的神魂!
墨塵在劇痛與混沌中,死死堅守著最後一絲清明,瘋狂地吸收、理解著這些信息!
九幽碎玉!它果然與輪回鏡、與那黃色大河(忘川?)息息相關!它甚至可能是某位隕落的、與輪回相關的無上存在的一部分本體或信物?!而阿笙的殘魂……難道與那白衣女子有關?!或者……就是那絲被碎玉包裹的真靈轉世?!
無數的疑問與猜測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而那治愈的清輝,源頭正是碎玉本身蘊含的、最本源的“九幽”之力!並非創造生機,而是……引導與轉化!它將墨塵體內殘留的能量、甚至周圍環境中稀薄的死氣、煞氣,都轉化為最精純的滋養能量,反哺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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