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聯覆滅，嶽州漸複清明。楚天佑一行人並未久留，將後續事宜交予可靠官員，便押解著重要人犯玄龜，帶著從漕聯及密卷中獲取的新線索，乘船順流東下，直往江州。
江州，地處南北水運要衝，鹽鐵漕糧彙聚之地，商業繁盛，富甲一方。然而，船剛近江州碼頭，眾人便察覺出一絲異樣。碼頭上雖依舊船隻往來，勞力忙碌，卻少了幾分應有的喧鬨，反而彌漫著一種壓抑沉悶的氣氛。不少力夫麵帶愁容，搬運貨物時有氣無力。
登岸之後，這種異樣感更加強烈。街道市麵看似正常，但細看之下，許多百姓麵帶菜色，行色匆匆，尤其在一些糧店、鹽鋪門前，竟排起了長隊，人們翹首以盼，臉上寫滿焦慮。
“奇怪，這江州乃是魚米之鄉，漕運樞紐，怎的百姓看起來……”白珊珊心細，蹙眉低語。
丁五味抽了抽鼻子：“空氣裡都飄著一股窮酸味，還有……好像鹹味也不太對？”
趙羽沉聲道：“公子，看來這江州府，並非表麵那般太平。”
楚天佑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些排隊的百姓和那些雖然開著門卻貨源似乎緊張的店鋪：“先找客棧落腳，再細探究竟。”
一行人尋了城中一家中等客棧住下。安置好後，楚天佑便吩咐趙羽與白珊珊分頭去打探消息，尤其留意鹽糧市價與供應情況。丁五味則自告奮勇去市集和藥鋪轉轉，在他看來，百姓健康狀況最能說明問題。
傍晚時分，眾人回到客棧彙總情況。
趙羽麵色凝重：“公子，打探清楚了。江州近來鬨鹽荒，官鹽價格飛漲，且常常有價無市，私鹽更是蹤跡難尋。百姓苦不堪言，許多貧苦人家已許久未嘗鹹味，甚至因此患病。”
白珊珊補充道：“不僅如此，米價也在緩漲。據說是因為上遊幾處糧倉意外失火，又逢漕運不暢，導致糧食供應緊張。但我看碼頭漕船往來並無異常，其中必有蹊蹺。”
丁五味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去幾家藥鋪問了，最近得癭病（即甲狀腺腫，多因缺碘）的人多了不少，都是吃不上鹽鬨的！還有好些人麵色浮腫，四肢無力，也是缺鹽的症狀！這哪是鹽荒，簡直是鹽劫！”
“鹽荒……糧漲……”楚天佑指尖輕叩桌麵，眸色轉深，“漕運不暢？嶽州漕聯剛滅，江州漕運便不暢，未免太巧。小羽，可打聽到江州鹽糧事務由哪位官員主管？官倉情況如何？”
趙羽答道：“江州設有一位鹽鐵轉運使，名曰潘懷，負責鹽鐵專賣及漕運事務。官倉……據表麵查看，守衛森嚴，但具體存量多少，外人難知。”
“潘懷……”楚天佑沉吟片刻，“明日，我去拜會一下這位潘大人。小羽，你設法查探官倉虛實，尤其是鹽倉。珊珊，你與五味再去市井深入打聽，這鹽荒究竟起於何時，百姓怨言如何，有無膽大之徒暗中販賣私鹽，價格幾何。”
“是，公子\/天佑哥\/徒弟！”三人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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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楚天佑遞上名帖，以遊學士子身份求見轉運使潘懷。潘懷倒是很快接見，在其府衙內，楚天佑見到的是一位大腹便便、滿麵油光的中年官員，言辭圓滑，應對得體。
聽聞楚天佑詢問鹽糧之事，潘懷立刻唉聲歎氣，大倒苦水：“唉呀，楚公子有所不知啊！今年流年不利，鹽場減產，漕路又屢生變故，本官也是焦頭爛額啊！已是連連上書朝廷，請求調撥，奈何遠水難解近渴啊！如今隻能嚴查囤積居奇，盼著朝廷旨意早日到來。”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楚天佑故作憂心：“原來如此，潘大人辛苦了。隻是苦了江州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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