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巍峨高聳,可那沉重的穹頂卻好似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眾人頭頂,令人喘不過氣來。青銅仙鶴燭台上,火苗本就搖曳不定,這會兒被穿堂風肆意撩撥,更是東倒西歪,將明明滅滅的陰影投射在群臣滿是憂慮的臉上。殿內一片死寂,唯有皇帝指尖摩挲鎮紙發出的沙沙聲,好似毒蛇吐信,在空氣中詭異地遊走。崇禎皇帝眼神冷峻,緊緊盯著林宇被汗水浸透、已然貼在後背的衣領,又不著痕跡地瞥了眼溫體仁刻意蹙起、儘顯憂心的眉頭,他喉結微微滾動,卻愣是沒發出半點聲響。
恰在此時,簷角銅鈴毫無征兆地叮當作響,狂風裹挾著乾枯的落葉,劈裡啪啦地拍在雕花窗欞上。這死一般的沉默,遠比雷霆之怒更叫人心驚膽戰,滿朝文武各個大氣都不敢出,生怕稍有不慎,就驚擾了這位平日裡便陰晴不定的天子。林宇隻覺心臟劇烈跳動,仿佛要衝破肋骨的束縛,他緊張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一道道發白的印子。他餘光掃過殿外,墨色的雲層如洶湧的潮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吞噬著最後一縷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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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間,昨夜在王府裡反複推演、細細琢磨的十三種應對策略,此刻卻像被暴雨無情打濕的紙頁,字跡模糊,在他腦海中漸漸消散。“陛下!” 林宇猛地往前跪了半步,膝蓋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聲音在空曠的殿內來回回蕩,久久不散。“臣願以家族百年積攢的清譽為擔保,若江南試行新政失敗,甘願滿門……”
“年輕人呐,到底是不知天高地厚。” 溫體仁目光幽深,緩緩抬眸,不緊不慢地開口。他身形微微後仰,姿態透著幾分悠然,手中那枚通體翠綠、質地溫潤的翡翠扳指,在這肅穆的朝堂之上,下意識地輕輕敲打著手中潔白如玉的玉笏,發出清脆有節奏的 “嗒嗒” 聲,仿若一首隱秘的權謀樂章,契合著他內心深處精密盤算的節奏。“林大人可曾知曉,江南士族紮根已久,根基深厚得超乎想象,勢力盤根錯節,相互勾連。其間關係,猶如一張無形巨網,牽一發而動全身呐!上個月,某家費心經營的船隊,滿載著珍貴貨物於江上平穩行駛,卻無端遭遇一場慘烈‘意外’。彼時江麵突起狂瀾,船隻接連傾覆,貨物儘數損毀,隨行人員非死即傷,某家損失慘重,多年心血付諸東流。事發之後,某家即刻派人徹查,可層層追查之下,竟如石沉大海,至今都查不出幕後黑手究竟是誰。在如今這般微妙敏感的節骨眼上推行新政,觸動這些士族的利益,這不是火上澆油又是什麼?”他邊說邊搖頭歎息,眼角那一道道深深的皺紋裡,仿佛藏著數不清的秘密與算計。“陛下,江南之地,商貿繁茂,賦稅之重,於朝廷而言,乃是重中之重。新政雖立意深遠,然江南多年來的‘規矩’早已盤根錯節。臣日夜憂心,若貿然推行新政,那些商賈大戶、世家豪族,必然因觸及自身利益而群起反對。別到時候新政還沒推行成功,反倒先亂了江南多年來的‘規矩’,致使商路阻滯,賦稅銳減,動搖了朝廷根基啊。”
林宇一聽這話,剛要張嘴反駁,可還未等他發聲,卻見皇帝原本就冷峻的臉色陡然一沉,如墨的雙眸瞬間寒芒畢露。隻見皇帝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案幾上那方沉甸甸的鎮紙,用儘全身力氣,重重地砸在禦案之上。“肅靜!” 這一聲裹挾著滔天怒意的怒吼,仿若平地炸響的驚雷,瞬間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就連禦案上堆疊如山的奏章也紛紛四散紛飛。其中幾頁更是被呼嘯著從殿門、窗欞灌進來的穿堂風卷向半空,它們在空中無助地打著旋兒,恰似那折了翼的蝴蝶,徒留滿心絕望,卻又無力掌控自己的命運。與此同時,殿外本就陰沉的天際傳來滾滾悶雷,一聲接著一聲,仿若上天也在為這場激烈到近乎白熱化的朝堂爭辯而震怒。“林宇,你口口聲聲說新政能充盈國庫,那朕且問你,若朕給你三個月時間,可錢糧卻分毫未增,你該當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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