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道肄業
高考填誌願的時候,宋竹西和薑鳳英、宋偉業發生了分歧。
宋竹西一直喜歡的都是文學,她的班主任根據她的過往成績幫她定好了目標,沛城大學的漢語言文學專業,她整個高三都在為這個目標努力。
薑鳳英和宋偉業卻想讓她報護理專業,就上家門口的濱城學院。
前者是國內頂尖名校,後者是個專科。
宋竹西想不通,別人家的父母做夢都想孩子上名校,怎麼自己的父母就完全相反?
宋偉業在這件事上異常固執,任憑宋竹西怎麼說,他就是不聽。
薑鳳英的態度卻沒宋偉業那麼強硬,眼裡始終流露著不忍,這就給了宋竹西一半的希望。
宋竹西想到大學的學費還得跟他們伸手要,就想再跟他們好好談一談,起碼把薑鳳英拉到自己的陣營裡。
她依然清楚地記得那一天,等這對夫妻回家等到很晚,在他們臥室門口打算敲門時,聽到的那個讓她手腳冰涼的真相。
宋偉業已經為她做好了全部“規劃”,不知從哪裡找的關係,名義上是讓她去學護理,實際上填誌願隻是走個形式,是為了堵外人的嘴。
等新學期開學,就會有人把去學校報道的她送到一個培訓班裡去,學兩三個月,然後就去伺候一些生活不能自理的有錢人。
老房子隔音不好,夫妻倆壓低聲音說的話,宋竹西站在門口聽得清清楚楚,甚至一度成為她每晚必做的噩夢。
薑鳳英一開始猶猶豫豫地說這麼做不妥,被宋偉業訓斥幾句,又聽到工資高,就老實閉嘴了。
宋偉業:“一個月一兩萬的工資,多了能有好幾萬,就是做做家務伺候伺候人,都是她乾慣了的。”
薑鳳英:“那工資卡,確定是給我們拿著吧?”
“不然呢?”宋偉業反問,“好吃好喝地養了她十八年,她掙的錢當然得給我們。”
薑鳳英:“是這個理,要是她能被有錢人看上,嫁過去,那咱們家豈不就能跨越階級了?”
宋偉業:“以她那點姿色你就別想了,不過哪怕嫁不了,做個小三,咱們家也就有用不完的錢了,以後等小鵬結婚就買套更大的房子。”
薑鳳英:“那丫頭看著不聲不響的,但脾氣死犟,她能乖乖聽安排嗎?”
宋偉業:“最近你對她再好點,把她哄住,隻要去報道了,她就是再犟也沒辦法……”
宋竹西腦子一片空白,後麵的話就沒聽到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房間的,更沒有注意到黑燈瞎火摸出來上廁所的宋鑫鵬。
薑鳳英和宋偉業有恃無恐,覺得宋竹西經濟沒有獨立,想繼續上學就必須得乖乖聽話。他們也沒強硬地逼她,就是通過薑鳳英的口訴說這些年的“艱辛和不易”,再借親戚的口細數護理專業的優點。
萬幸的是高考誌願早就是網上填報了,宋竹西自然不會明知是坑還往裡跳,特地把入學通知書的郵寄地址填了班主任家。
一切塵埃落定,薑鳳英和宋偉業知道後,去宋竹西班主任家裡鬨了一通,最後班主任都報了警。
回到家後,宋偉業一怒之下把宋竹西打了一頓。他痛失一大筆唾手可得的錢財,看宋竹西猶如看殺父弑母的仇人。
幸虧班主任擔心出事來得及時,也幸虧班主任人高馬大,把宋竹西救了下來。
送到醫院做了全身檢查,紅腫青紫不計其數,左側第六根肋骨骨裂,醫生氣憤不已當場報了警。
可這是家事,宋竹西沒死沒殘,即便傷情鑒定也隻是“輕微傷”,宋偉業隻被批評教育了幾句,不了了之。
家是不能回了,宋竹西在班主任的幫助下提前去了沛城,找了一個包吃包住的工作,給自己掙學費。
大學裡半工半讀,好像順便修了一個無情道,也就把恨意消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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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消解,不是原諒。
因為宋竹西覺得“恨”這種情緒最耗費心力,最傷神,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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