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高高在上的俠義被拉下神壇，當快意恩仇需要付出售後維修的代價時，江湖終於變回了它本該有的模樣。
那座位於深山之中的古塔廢墟，成了江湖上一個全新的禁地。沒有人知道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隻流傳出一些從附近采藥的山民口中傳出的隻言片語。
有的說，每天都能聽到從那廢墟裡傳來一二三嘿咻的勞動號子聲。有的說，曾在月圓之夜看到過兩道人影在廢墟之上借著月光瘋狂地砌牆，嘴裡還念念有詞像中了邪。更有的說，曾聞到過從那廢墟的方向飄來過一陣陣誘人的烤雞香味。
這些傳說真假難辨，卻都指向了一個事實，曾經威震天下的絕世高手謝曉風和慕容秋水，自從那天在古塔決戰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在江湖上。
他們仿佛憑空蒸發了。
一年後，蘇念的天下第一災後重建集團已經徹底壟斷了整個行業的上下遊。她的生意甚至已經從單純的災後重建擴展到了安保、物業、城市規劃等多個領域。各大城市的官府都將她奉為座上賓，他們轄區內的江湖人士鬥毆事件發生率直線下降了百分之九十。
這天，蘇念獨自一人再次來到了那座古塔廢墟前。
眼前的一幕讓她也不由得挑了挑眉。曾經的那片廢墟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呃，解構主義風格的七層建築？
那座新塔歪歪扭扭東倒西歪，仿佛隨時都會再次坍塌。牆體也是坑坑窪窪顏色深淺不一，顯然是和泥的人技術不過關。在這座充滿了藝術感的危樓之上，兩道熟悉的身影還在那裡勤勤懇懇地施工，正是謝曉風和慕容秋水。
經過了一年的勞動改造，他們兩人早已沒了半分絕世高手的模樣。他們的衣服破爛不堪，身上沾滿了泥漿和石灰。雙手布滿了老繭和傷痕，比最地道的農民還要粗糙。眼神也沒了當初的桀驁和殺氣，隻剩下了純粹的麻木，就像兩台被設定好了程序的搬磚機器。
看到蘇念的到來，他們兩人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動都沒有，隻是機械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像兩個等待著工頭驗收的工人，默默地站在那裡。
“這就是你們花了一年時間修出來的東西？”蘇念背著手，像一個嚴苛的甲方繞著那座危樓走了一圈，語氣裡失望，“牆體不直，勾縫不密，連最基礎的承重結構都搞錯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一麵牆上輕輕一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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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那麵由慕容秋水辛辛苦苦砌了一個月的牆轟然倒塌，變成了一堆碎磚。慕容秋水看著那堆碎磚，眼神依舊麻木，她隻是默默地走上前蹲下身，準備重新開始。牆一戳就塌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她已經習慣了。
謝曉風終於有了一絲反應。他那雙早已渾濁的眼睛裡浮現出了一絲微弱祈求的光芒。他抬起頭看著蘇念，嘴唇哆嗦著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沙啞的音節：“求求你……給我們一個痛快吧……”
一年的時間早已將他那所謂的劍聖傲骨徹底磨碎。現在的他不想報仇也不想翻盤，他隻想死，從這場永無止境的無限基建輪回中解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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