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陳小樂看著街道辦那扇緊閉的鐵灰色大門,還有門口崗亭裡那個抱著保溫杯、眼神警惕的老保安,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午後的太陽明晃晃的,曬得他腦門冒油,心頭的火卻越燒越旺。他像個踩點的賊,在街對麵五金店油膩膩的櫥窗後麵,已經蹲了快一小時。目標就在那棟死氣沉沉的樓裡——他寶貝的《二泉映月》磁帶,還有那台能暫時隔絕這操蛋世界的破隨身聽。
“媽的,公家地方,進去得登記,還查包……”陳小樂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指甲縫裡全是黑乎乎的機油。硬闖?那是找死。講道理?跟街道辦講道理,不如對牛彈琴。他眼珠子滴溜溜轉,掃過街道辦大院側牆。牆不高,頂上有圈鏽跡斑斑的鐵絲網,看著唬人,年頭久了,有幾處明顯往下耷拉著。牆根底下,堆著幾個不知道誰扔的、癟了氣的破舊輪胎。
一個極其不靠譜的念頭,像荒草一樣在他被怒火和執念燒得滾燙的腦子裡瘋長。
深夜兩點。
老舊的路燈像得了肺癆,光線昏黃斷續,勉強照亮街道辦大院門口一小塊地方。整條街死寂一片,隻有遠處野貓發情的嚎叫偶爾劃破夜空。
一個黑影,貓著腰,貼著牆根,像壁虎一樣溜到街道辦側牆下。正是陳小樂。他穿著一身深色舊工裝,臉上不知道蹭了哪兒的灰,黑一道白一道,背著他那個鼓鼓囊囊、叮當作響的破工具包。
他警惕地左右張望,確認沒人沒狗,然後像隻靈活的猴子,踩著牆根下那幾個破輪胎,猛地往上一躥!雙手死死扒住牆頭。生鏽的鐵絲網刮得他手背生疼,他呲牙咧嘴,使出吃奶的勁兒,一個引體向上,連滾帶爬地翻了過去,落地時“咚”一聲悶響,震得他自己心肝一顫。他立刻像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耳朵豎得像天線。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的沙沙聲。值班室的窗戶黑著燈。陳小樂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等了幾秒,確定沒驚動人,才躡手躡腳爬起來,弓著腰,借著牆角和稀疏灌木的陰影,朝主樓後麵那排低矮的平房摸去——那裡是雜物倉庫。
倉庫門上掛著一把老式的鐵鎖。陳小樂從工具包裡掏出一根細鐵絲和一個小巧的、像注射器一樣的液壓鉗(這玩意兒是他以前修車時順來的)。他屏住呼吸,把鐵絲探進鎖眼,耳朵貼在冰冷的鐵門上,手指極其輕微地撥弄著。汗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時間仿佛凝固了。
哢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機括彈開聲!陳小樂差點歡呼出聲!他強壓下激動,小心翼翼地把鐵鎖摘下來,輕輕推開沉重的鐵門。
一股濃重的灰塵和黴味撲麵而來。倉庫裡堆滿了缺胳膊少腿的舊桌椅、褪色的宣傳展板、還有一捆捆蒙塵的文件。陳小樂像隻尋寶的老鼠,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在一堆破爛裡翻找。他的目標很明確——那個貼著“暫扣物品”標簽的紙箱子!
很快,他在牆角發現了目標!箱子敞開著,裡麵塞著幾本破書、一個斷了臂的招財貓擺件……還有!他眼睛瞬間亮了!他的破隨身聽!以及,那盤用透明膠帶纏了好幾圈的《二泉映月》磁帶!
“寶貝!想死我了!”陳小樂一把將磁帶和隨身聽撈出來,緊緊攥在手裡,冰涼的塑料外殼讓他激動得手指都在抖。他不敢耽擱,把東西一股腦塞進工具包最裡層,拉好拉鏈,然後像進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去,重新掛好鎖(雖然鎖芯已經被他弄壞了,但外表看不出來),再原路翻牆而出。
回到他那間彌漫著機油和泡麵味的“疑難雜症”維修店,陳小樂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卷簾門,才敢大口喘氣。他摸出那盤失而複得的磁帶,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了又看,像撫摸情人的臉。阿炳那悲涼滄桑的調子仿佛已經在耳邊響起,暫時驅散了被沒收的憋屈。
但這盤磁帶,現在有了更重要的使命——它是揭開隔壁“歌神”和那麵詭異牆壁秘密的關鍵鑰匙!那該死的磁性塗層,那跑調的《微笑曲》,還有那晚在音像店外綠洲班車裡聽到的同樣詭異的歌聲……這些聲音,絕對有問題!
陳小樂把磁帶小心翼翼放進那台傷痕累累的隨身聽,戴上破了一個耳的耳機。按下播放鍵。
……啦嘶……啦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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