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租住的這間老破小,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個披著住宅皮的電子垃圾回收站兼臨時實驗室。客廳中央那張隨時可能散架的折疊桌上,盤踞著他最新的“心血”——一個被掏空了加熱線圈的電磁爐殘骸,此刻裡麵塞滿了各種閃爍著詭異光芒的電路板、纏繞的導線,還有一個被暴力改造過、帶著可疑天線的信號放大器。這玩意兒現在的功能跟加熱食物半點不沾邊,倒更像是某種準備接收外星信號的非法裝置。
陽台,是這個雜亂空間唯一能接觸到外部世界的窗口,也是周默精心布置的“前哨站”。那個被掏空內臟的電磁爐,正堂而皇之地霸占著角落,幾根偽裝成廢棄電線的天線,猥瑣地探出鏽跡斑斑的欄杆縫隙,貪婪地吮吸著城市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電磁波。旁邊一個半人高的舊紙箱上潦草地寫著“廢品待處理”,裡麵藏著的服務器風扇發出低沉持續的嗡鳴,是這片“科技廢土”的背景音。
周默本人,頂著個能孵出小雞的鳥窩頭,眼袋深得能當煙灰缸用,正蜷縮在陽台那把嘎吱作響的破塑料椅上。他耳朵上扣著一個碩大、布滿油漬的監聽耳機,手裡捏著的冷包子已經啃得麵目全非,眼神卻像雷達鎖定目標一樣,死死釘在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的頻譜數據和波形圖上。
屏幕一角,一個小窗口忠實地繪製著隔壁鄰居的聲波活動圖——那是他通過電磁爐裡隱藏的定向麥克風陣列捕捉到的“藝術品”。
隔壁的劉大爺,退休前據說是廠裡的文藝骨乾,退休後最大的熱情,除了在小區花園裡為一步棋跟老夥計們吵得臉紅脖子粗,就是每天雷打不動、分秒不差的——個人演唱會。
“滋…滋滋…”耳機裡傳來一陣電流雜音。下午3點15分00秒,一個中氣十足卻調門飄忽、仿佛隨時要斷氣的男高音,如同設定好的鬨鈴,穿透牆壁和耳機,狠狠砸進周默的耳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裡~裡~裡~裡~(破音)”
周默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放在鍵盤上的手指卻精準地在一個時間戳上敲下標記。他調出前幾天的記錄。
【19日15:15:00】起唱:“甜~”
【19日15:15:32】破音點:“裡~裡~裡~(破音)”
【20日15:15:00】起唱:“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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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日15:15:32】破音點:“裡~裡~裡~(破音)”
【21日15:15:00】起唱:“甜~”
【21日15:15:32】破音點:“裡~裡~裡~(破音)”
時間戳,精確到秒!連那標誌性的、能把玻璃震出裂紋的破音點,都死死卡在32秒的位置,分毫不差!這已經不是人類歌喉能達到的境界了,這特麼是原子鐘成精外加定點破音觸發器!
周默放下啃了一半的包子,眉頭擰成了麻花。他死死盯著屏幕上代表劉大爺聲音的波形圖。那破音點的波形異常尖銳,帶著一種非自然的、仿佛被外力強行扭曲的震蕩頻率,與前麵相對“自然”的走調部分格格不入,像是精密儀器在某個設定點故意製造的故障。
“不對勁…”周默低聲嘟囔,眼神銳利起來。他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調出更底層的頻譜分析界麵。陽台角落裡那堆“廢品”中的天線陣列功率被悄然調高,如同無形的觸手,更貪婪、更深入地刺探著隔壁空間的電磁環境。
屏幕上,代表普通家用WiFi、藍牙設備的雜亂信號像一片模糊的噪點背景牆。但很快,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定的低頻脈衝信號,如同深海中潛伏的幽靈潛艇,被敏銳地捕捉到了!它規律地閃爍著,發送著某種難以解讀的心跳信號。更關鍵的是,這信號的頻率特征…周默瞳孔驟然收縮!和綠洲那些“Harmony”係列設備的核心調製頻率段,有著高度吻合的底層“指紋”!雖然包裹著層層偽裝,但這獨特的“味道”,周默絕不會認錯!
“綠洲…手伸得夠長啊!”周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燃起發現獵物的興奮火焰。他決定再推一把,鎖定並嘗試深度解析這個可疑的脈衝信號源。他完全忽略了,自己這台塞在破電磁爐裡的“信號怪獸”,功率稍微溢出那麼一點點,就像往平靜的池塘裡扔了塊石頭。
隔壁,劉大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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