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老太太，叫周翠蘭，她丈夫三年前死在同一口井的另一起瞞報事故裡。她的兒子趙大海，那天也在井下。在座的有人知道，趙大海今天就在會場上。他被困了二十多個小時後獲救，出院後去了技能培訓中心學數控機床。”
“就在昨天，他車出了人生第一個合格的軸承座，精度達到了圖紙要求的零點零二毫米。零點零二毫米，什麼概念？比一根頭發絲還細。他乾了三個月，從拿鎬頭到操作數控機床，從在地下幾百米的黑暗裡挖煤到在恒溫車間裡車零件。”
台下有人開始轉頭尋找趙大海。趙大海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上，臉漲得通紅，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個今天特意帶來的軸承座。李東沐看著他的方向，目光溫和但鄭重。
“趙大海，你站起來一下。”
趙大海愣了一下，旁邊的趙大江用手肘搗了他一下。他騰地站起來，站得筆直，雙手貼在褲縫上，像在接受檢閱。禮堂裡的燈光打在他年輕而黝黑的臉上，照亮了眼角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傷疤。
“這個人，就是我們河嶽轉型的縮影。他手裡拿過鎬頭，現在操作的是數控機床。他曾經被埋在幾百米的地下，現在他站在地麵上，站在陽光下。”
“他的父親死於礦難，他差點也死在礦難裡，但他沒有離開河嶽。他選擇留下來，把自己的命運和這片土地的命運焊在一起。”
李東沐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錘子敲在鐵砧上。
“我今天在這裡當著趙大海的麵、當著全省乾部的麵把話再說一遍——河嶽的轉型不是用煤炭換製造業。是用命換來的教訓，換來的新生！”
“誰要是還覺得轉型是走過場，誰要是還在觀望、還在等風聲過去、還在用老辦法應付新問題，我就把趙大海叫到你麵前，讓他把他在井下被困那二十多個小時經曆的事，一件一件說給你聽。你聽完了要是還不改，那就把位置讓出來，讓那些真正把老百姓的命放在心上的人來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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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像暴風雨一樣席卷了整個禮堂。坐在前排的嶽昆侖用力地鼓著掌，眼眶發紅。蘇雲帆放下了筆，也在鼓掌。趙文淵摘下眼鏡，用手帕按了按眼角，然後也跟著鼓起掌來。
趙大海站在那裡，眼淚滾落下來，但他沒有擦，任由淚水淌過臉頰上的傷疤。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個軸承座，金屬的表麵被他的體溫暖得溫熱。
他想把這個軸承座拿給李書記看，就像上次在辦公室裡給李書記看那個不合格的法蘭盤一樣。
但他最終沒有拿出來——不是不好意思，而是他突然覺得，這個軸承座的分量還不夠。他要回去車一個更好的，車一個能拿得出手的，車一個能配得上李書記今天這番話的。
掌聲平息後，李東沐繼續說了下去。接下來的講話他從宏觀的政策框架切入了微觀的執行問題，語氣也從剛才的激昂轉為了冷峻的分析。
“專項整治取得了階段性成果，但轉型發展才剛剛開始。‘陽光煤礦’上線了，那些曾經在煤上動手腳的人現在動不了了。但我們的乾部隊伍裡還有一種病，比貪腐更隱蔽、更難治。”
“什麼病？就是‘不作為’。”
“你不貪不占，你也從不犯錯，但你的審批章就是三個月蓋不下來，你的服務窗口就是對老百姓板著臉，你的電話就是永遠無人接聽。你沒有犯法，黨紀國法拿你沒辦法。但我要告訴你——D紀國法拿你沒辦法，組織拿你有辦法。”
他這句話一出口，台下前排幾個廳長和市長的表情不約而同地收緊了。有人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有人低下頭假裝記筆記，有人悄悄地把手機翻了過來屏幕朝下扣在桌麵上。
“我從今天起宣布一條紀律——全省所有直接麵向企業和群眾的審批崗位，一律實行‘首問負責、限時辦結、超時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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