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師大附中在過去三年裡，共有十四名骨乾教師被北京、上海、深圳等地的學校挖走，其中僅今年就走了五人。我們的物理教研組長被深圳中學以百萬年薪挖走，數學競賽金牌教練被人大附中挖走。各位代表，省裡說禁止省會同級學校從南部五市挖人，那省外名校來挖省會學校的骨乾教師，誰替我們擋住？”
台下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曲敏之沒有停，聲音反而提高了幾分：“河師大附中是河嶽省教育的門麵。今年全省考上清華北大的學生一共六十七人，河師大附中占了二十九人，將近一半。如果省裡一邊限製我們從南部五市補充教師，一邊對省外名校挖我們的骨乾教師束手無策，那我請問——幾年之後，河師大附中的清北錄取人數掉到個位數的時候，誰來向河嶽省的家長交代？”
議論聲更大了。有幾個代表開始交頭接耳，有人點頭，有人皺眉。
杜若溪站了起來，聲音平靜但很有力量：“曲校長，你提的問題很重要。省外名校挖人確實是客觀存在的壓力，省委省政府已經在研究建立省級骨乾教師離職補償和競業限製機製。”
“但我想提醒你一個事實——河師大附中被省外挖走的教師，在河師大附中的平均教齡是八年。而你們從南部五市挖走的教師，在南部五市的平均教齡是十四年。換句話說，你們被挖走的是已經有了八年附中經驗的成熟骨乾，而你們從南部挖走的，是在最艱苦條件下堅守了十四年的人。這兩種‘挖’，能劃等號嗎？”
曲敏之轉向杜若溪，嘴唇微微抿緊，正準備反駁，另一個聲音忽然從後排響了起來。
“曲校長，我問你一個問題。”
所有人循聲望去，站起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外套，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看起來像是從農村來的。
“我叫苗秀蘭，是柳河縣選出來的基層代表，我在柳河縣一中當了二十一年數學老師。”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咬字很用力。
“曲校長，你們附中去年的高考成績確實好，清北考了二十九個，我們都服氣。但你知不知道，周海東老師被你們挖走的那天，他的班上有個孩子叫高小軍，家裡是柳河最偏的山溝裡的，從小學到初中都是班上第一名，就指著周老師帶他衝清華。”
“周老師走了以後，高小軍的成績從年級前三掉到了年級前二十。他爹給我打電話，說苗老師，我娃跟我說他覺得考大學沒希望了。”
苗秀蘭的聲音在安靜的會場裡回蕩，像一根針落在地上。
“曲校長，你們附中清北考二十九個還是三十個，對你們來說是錦上添花。但對我們柳河的孩子來說，一個好老師就是命。周老師被你們挖走了，高小軍這輩子可能就翻不了身了。這筆賬，你們附中算過嗎？”
曲敏之站在座位前，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苗秀蘭的話像一堵牆一樣堵在她麵前，讓她無從反駁。
台下響起了掌聲。起初隻是零零星星的幾聲，然後越來越多，最後整個會場都響起了掌聲。
鼓掌的大多是來自南部五市的代表，那些常年坐在角落裡、發言機會都很少的基層代表，此刻都把手掌拍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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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敏之坐下了。她低著頭，開始整理麵前的材料，手指的動作比剛才快了很多。
李東沐在主席台上看完這一幕，沒有鼓掌，也沒有表情。他隻是微微側過頭，看了坐在自己右手邊的趙文淵一眼。
趙文淵的表情控製得很好，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禮貌性的微笑，像是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演出。但李東沐注意到，他的右手放在桌麵上，那隻一直在轉筆的手，此刻筆已經停了。
會議結束之後，李東沐走出會場時，耿長河快步跟了上來，低聲說道：“書記，苗秀蘭老師想見您一麵。她說不用您安排時間，就在大門口說幾句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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