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極限不屬於你們自己,屬於國家,屬於你們將來必須保護的同胞!
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
兩百多人爆發出這一整天最驚天動地的一聲怒吼,聲音穿透雲霄,震得四麵大山回音陣陣。
就在這時,營區食堂的方向突然亮起了昏黃而溫暖的燈光。
幾輛滿載著熱氣的大推車被炊事班的老兵們推了出來,濃鬱到極致的肉香順著夜風瞬間瀰漫了整個操場。
那是老母雞燉黃芪當歸湯的香氣,是整隻烤全羊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的焦香,還有熱氣騰騰、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白麵大饅頭。
段景林站在推車旁,手裡拎著兩把鋥亮的切肉刀,衝著隊列大聲吆喝:「都愣著乾啥?!秦隊剛才在阿克蘭可答應過人家,回國必須請大夥兒吃羊肉!三隻大肥羊,今晚連骨頭帶肉,全給老子啃乾淨!哪個要是剩下一塊肉,明天加練十公裡!!」
嶽鳴也端著一大盆紅糖生薑水跑過來:「排好隊!先喝薑湯!一人一整碗,驅寒!去去泥潭裡的陰氣!」
操場上緊繃的氣氛轟然瓦解。
「嗷嗚——!!」
臧衝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歡呼,眼淚還沒擦乾,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子:「烤全羊!真有烤全羊!衝啊!!」
「別搶!尊老愛幼!給老子留個羊腿!!」郝連在後麵瘸著腿大喊大叫。
「蘇小衡你小子手往哪摸呢!那是腰子!放下!!」
原本威嚴肅殺的軍營操場,瞬間變成了沸騰的海洋。
一群滿身泥水的小夥子們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撲向餐車,端著大海碗咕咚咕咚地灌著滾燙辛辣的薑湯,大口大口地撕扯著流油的烤羊肉,一邊被燙得直吸溜,一邊咧著嘴笑得像個傻子。
秦淵沒有去湊熱鬨。
他一個人慢慢走到操場邊緣的水泥看台上,靠著冰涼的鐵欄杆坐了下來。
深山裡的夜風吹拂著他的短髮,帶走了身上殘存的一絲燥熱。
段景林用油紙包了兩大塊焦香四溢的烤羊排,手裡拎著兩罐冰鎮健力寶,溜達著走了過來,把一塊羊排遞給秦淵,自己在旁邊一屁股坐下。
「秦隊,你這戲演得太真了,我都差點以為你真看他們不順眼呢。」段景林咬了一大口外焦裡嫩的羊肉,含糊不清地笑道,「瞧把那幾個刺頭給折騰的,剛才在泥潭裡,我瞅著臧衝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你。」
秦淵接過羊排,沒有立刻吃,隻是拿在手裡感受著那股滾燙的溫度。
「好苗子,不能順著捋毛。」秦淵淡淡地說,「順著捋,養出來的是看家護院的家犬;反著拔兩道硬刺,逼到絕境裡還能咬著牙頂上來的,才是能上戰場的狼。」
「那倒也是。」段景林咽下肉,灌了一大口汽水,打了個響亮的嗝,「不過說實話,這幫小子確實硬氣。
今天這強度,擱在老特戰連也是摸天花板的量,居然一個主動退出的都沒有。」
操場中央的篝火不知何時被點燃了。
熊熊燃燒的火光映照在兩百多個泥猴般的年輕麵孔上。
臧衝正一手抓著羊腿,一手端著碗,帶著幾個新兵手舞足蹈地唱著走調的軍歌,惹得旁邊的李銳和嶽鳴笑得前仰後合。
火星隨著夜風升騰向浩瀚的夜空,與漫天星辰融為一體。
秦淵咬了一口羊排,外皮焦脆,肉質鮮嫩多汁,濃鬱的孜然香氣在唇齒間炸開。
他伸手探進作訓服貼近心臟的內側暗袋,摸到了那張折得四四方方、磨得起毛的草圖紙。
紙頁的邊緣依然帶著他的體溫。
秦淵抬起頭,看著夜空儘頭那片屬於祖國的大好河山,眼底倒映著跳動的篝火,嘴角終於浮現出一抹徹底舒展的、極淡的笑意。
「報告連長!!」
一聲粗狂的吼聲突然在看台下方響起。
臧衝手裡端著一海碗熱氣騰騰的羊湯,郝連和蘇小衡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三個人雖然渾身裹著紗布和泥漿,但站得筆直如鬆。
臧衝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將大碗高高舉過頭頂,通紅的臉上寫滿了這輩子最赤誠的敬意:
「新兵連一班!給連長敬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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