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審時間:本月25日。廠長,今天都18號了!這哪是七天,刨去路上時間,滿打滿算就六天!”
辦公室裡,剛剛因鋼珠研製成功而升騰起的熱烈氣氛,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透心涼。
老劉靠在牆邊,花白的頭發被汗水浸得一綹一綹,粗重地喘著氣。王工也扶著桌子,臉色發白。連軸轉了幾天幾夜,他們把所有的心血都耗在了那十顆鋼珠上,但那隻是零件,不是成品。
“來不及的……”王工扶了扶眼鏡,聲音沙啞地開口,帶著技術人員特有的嚴謹和悲觀,“一套完整的軸承,不光有鋼珠,還有內圈、外圈、保持架。這些都需要重新繪製圖紙、開模、精密加工、組裝、測試……六天時間,就算是省城的大廠,用最先進的設備,也得掐著點乾。”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那就不睡了。”
張耀的聲音很平靜,他拿起桌上那顆冰涼的鋼珠,在指尖輕輕轉動,目光卻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王工,你現在就回技術科,帶著你的人,通宵畫圖。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能直接上機床的正式圖紙。”
“老劉,”他看向那位幾乎虛脫的老師傅,“你現在回去,給我睡足八個小時。明天早上,你帶著廠裡手藝最好的鉗工和車工,我要你們把機床當成自己的手,把這套軸承給我‘盤’出來!”
“鐵軍,”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趙鐵軍身上,“後勤你來總負責。從現在開始,食堂24小時開火,肉管夠,煙管夠!誰累了,就在行軍床上眯一會兒,醒了接著乾!另外,派兩個機靈點的小子,去長途汽車站和火車站給我盯著,但凡有去省城方向的可疑人員,立刻向我彙報!”
張耀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穩穩地釘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慌亂和頹喪,被一種叫做“豁出去了”的狠勁兒所取代。
“明白!”
三人齊聲應道,轉身就朝外衝,腳步裡帶著風。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張耀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永發廠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七天。
這個時間卡得太刁鑽,太精準。這背後要是沒有趙富貴的影子,他把名字倒過來寫。
這孫子,是算準了自己就算搞出了新東西,也絕對來不及走完參展流程。
想讓我臨門一腳踩空?
張耀心中腹誹,那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大力出奇跡!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紅星廠仿佛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技術科的燈徹夜通明,王工帶著幾個年輕人,趴在圖紙上,用鉛筆和三角尺構建著那個決定工廠命運的精密世界。
車間裡更是熱火朝天。老劉像換了個人,眼睛裡布滿血絲,但精神頭卻比小夥子還足。他親自操刀,控製著車床的進刀量,那雙手穩得像焊在機器上一樣。內圈、外圈的毛坯在一台台老舊但保養極佳的設備上,被一點點切削、打磨,逐漸顯露出應有的輪廓。
最關鍵的,是保持架的製作。這東西薄如蟬翼,結構複雜,稍有不慎就整個報廢。老劉帶著兩個最好的徒弟,用手工銼刀一點一點地修,銼刀劃過金屬的聲音,細密而又充滿了韻律感。
張耀幾乎沒合眼,他像個幽靈一樣在廠區裡遊蕩。時而出現在車間,遞上一杯熱茶;時而出現在食堂,親自給加班的工人打飯;時而又回到辦公室,對著電話,調度著各種聞所未聞的物料。
“喂,是市五金公司的王經理嗎?我是紅星廠張耀。對,我急需一批‘鉻15’鋼,有多少要多少!價格好說!”
“喂,錢叔嗎?我這邊需要一種特殊的研磨膏,叫‘w0.5金剛石研磨膏’,縣裡市裡都斷貨了,您能不能幫我問問……”
趙富貴的封鎖,比他想象的來得更快、更全麵。
第四天下午,一個負責采購的小夥子哭喪著臉跑回來:“廠長,完了!做熱處理的淬火油,整個縣城都買不到了!供銷社的熟人偷偷告訴我,是永發廠的人放了話,誰敢賣給我們,就是跟他們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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