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偌大的碧遊宮中，是死一般的寂靜。
江塵的最後一問，仿佛一記無形的重錘，使得通天心中震動不已，無法平靜。
循規蹈矩於天道之下，又如何能真正去感應，去追尋，去截取那真正遁去的一？
是啊……
如何能？
這簡單至極的反問，卻蘊含著最為根本，也最為致命的道理。
自己創立截教，為眾生截取生機，可到頭來，卻依舊是在天道劃定的圈子裡打轉。
這算什麼截取生機？
這不過是天道允許下的施舍罷了！
通天聖人垂下眼簾，心中翻覆的駭浪，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洶湧。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被一個弟子問得啞口無言。
更未想過，自己畢生所求的大道，其真正的核心奧義，竟是由一個後輩弟子，以這樣一種決絕的方式點醒自己！
這一番交談，讓他猛然間意識到，自己這個名為江塵的徒兒，對於“道”的感悟，對於“截”的理解，是何等的深刻，何等的純粹！
這種純粹，已經超出了截教萬仙。
甚至是……超出了他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塵話語中那股不容動搖的堅定。
那不是一時衝動的狂妄，而是真正明悟了自身道路後，所產生的無上信念！
這樣的信念，自己曾經也有。
然而，正是因為通天知曉這一條路是何等的艱難。
因此，無奈之下，才選擇以鴻蒙紫氣為基，立教功德成聖。
可以說，如此一來，他也失去了真正超脫天道之外的機會。
良久。
通天聖人終於動了。
他發出了一聲無奈的苦笑，其中夾雜著幾分釋然，幾分自嘲。
更多的，則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看來，你小子心中早有自己的決定。”
“既如此，為師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你且修行去吧。”
這幾個字，仿佛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這代表著，他這位天道聖人，截教教主，徹底認可了弟子選擇的這條，與整個洪荒仙道背道而馳的道路！
“弟子，謝過師尊成全！”
江塵沒有多餘的言語，隻是再次深深一拜。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道，得到了師尊的認可。
徑直起身，江塵沒有再停留，轉身朝著宮殿之外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
通天聖人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道略顯單薄的背影，一步步遠離，最終消失在碧遊宮那巨大的殿門之外。
直到那背影徹底消失，宮殿內那凝固的道韻才重新開始流淌，萬千仙劍的嗡鳴聲也再次響起，卻比之前柔和了許多。
通天聖聖人臉上的苦澀與震撼，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欣慰。
“緣木求魚，南轅北轍……”
他低聲自語，重複著江塵帶給他的震撼。
“這小子，竟能自己悟到這一層。”
“真正的截之大道，本就是要超脫於規則之外，行眾生不敢行之事！”
“好，好一個江塵徒兒！”
“好一個混元之道！”
“這才是真正的截教弟子！這才是我截教弟子該有的風采！”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衝天的豪情自他體內勃發而出，瞬間席卷了整個碧遊宮！
他仿佛看到了截教真正的未來！
一個不再受天道束縛，一個真正能夠截取一線生機的未來！
而那未來的希望，就在剛剛離開的那個弟子身上！
……
與此同時。
距離此地億萬裡之遙的洪荒天地之中。
萬壽山，五莊觀附近。
一處極其隱秘的虛空縫隙之中，混沌氣流翻湧，空間碎片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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