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寒仰頭笑了一聲，聲音裡的冰早就化了，隻剩下萬年前縱馬沙場的爽利：“我當年鎮守華夏邊境時，殺的第一個祭師，用的就是和這杆槍一樣的槍法！”
就見她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忽然發出一聲震徹霧潮的嘶鳴，身後三百尊玄甲軍同時跟著她提速，長槍齊齊往前刺出，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槍牆。
沒有什麼花哨的術法，就是最直白、最悍不畏死的衝鋒，像萬年前他們守在邊境城門前那樣，槍尖對著敵人的喉嚨，身後護著的是身後的萬家燈火。
東方逸塵抬手把玉印往空中一拋，印身忽然爆發出萬丈金光，第二層見過的老農、第三層捧著書的孩童、點將台石碑上刻著的三萬名字，所有的光影都從那道玉印裡走了出來。
老農把手裡的稻種往槍牆上一撒，兵俑長槍的槍尖瞬間長出了金黃的稻穗；孩童把手裡的書冊往空中一拋，漫天墨香凝成了無數細小的符文，順著槍尖刺進了霧潮最深處的紫黑光團裡。
“噗——”
異族祭師的黑霧屏障在槍牆麵前像紙糊一樣碎開，沈驚寒的盤龍槍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喉嚨，槍尖挑著那團快要消散的黑霧，隨手往地上一甩。
黑霧落在剛長熟的稻穗上，瞬間就被稻穗吸得乾乾淨淨，那株稻穗反而長得比周圍的都更高，穗子沉得彎下了腰。
霧潮忽然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遠處異族王宮的方向，傳來了一聲憤怒的咆哮，剩下的所有黑霧都開始瘋狂翻湧，像是有更恐怖的存在，要從霧裡走出來。
可沒有人退。
傲輕語把刀往身前一橫，刀光和沈驚寒的槍尖並在了一起；葉羽辰和小狐狸已經快速給靈紋戰弩炮換上了新的弩箭，炮口對準了咆哮傳來的方向；墨輕裳和許在心並肩而立，陣旗和冰竹劍同時舉了起來。
洛千落拿著酒壺，掐著佛印，時刻準備戰鬥，一二三則是將最後一根算籌往地上一放，立馬抬頭喊道：“算出來了！再往前衝三百裡，就是異族王宮的城門！”
東方逸塵伸手接住落回來的玉印，九州鼎在他頭頂發出一聲綿長的鳴響，鼎身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沈驚寒調轉馬頭，盤龍槍直指霧的最深處，銀甲在遍地稻穗的金光裡亮得像新鑄的一樣。
“兒郎們，再往前衝！”
這一次，沒有萬年前的孤軍奮戰，沒有護城河裡的孤魂空等。
刀光、槍影、稻浪、墨香，八道身影和三萬玄甲軍的殘魂並在一起，踩著滿地金黃的稻穗，迎著翻湧的霧潮，一步一步，往異族王宮的方向走過去。
風裡已經能聞見霧那頭飄來的、屬於人族故土的泥土香氣了。
然而最先撞進視野的不是異族王宮的城牆，而是一道橫亙在天地間的黑界壁。
那是異族入道級強者，撕破界壁時留下的殘痕，像一道永不愈合的猙獰傷疤，把人族故土的天光死死擋在另一邊。
界壁上不斷滲下濃得化不開的黑霧，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焦黑的深坑，連剛長到齊膝高的稻稈沾到一點，都立刻蜷成了灰。
“不對勁。”
葉羽辰猛地按住靈紋戰弩炮的靈紋，炮口的靈光驟然壓到最低。
“這霧裡沒有活人的氣息，全是被界壁吞掉的殘魂怨氣——那入道強者根本沒打算在宮門口跟我們打，他是想把這道界壁徹底焊死，把我們連同腳下剛長出來的稻浪，一起封進異域的虛無裡。”
小狐狸的耳朵瞬間豎得筆直，毛茸茸的爪子在陣盤上飛快扒拉，原本鋪在地麵的稻網忽然像活過來似的，順著風勢往界壁的方向蔓延，可剛碰到黑霧邊緣，最前麵的一排稻穗就“滋滋”地冒起了白煙。
墨輕裳指尖的陣旗忽然發燙，她低頭看向旗麵上浮出來的舊紋路——那是萬年前玄甲軍最後一任副將刻下的遺言，“界壁吞魂，以城魂為薪，以人間燈火為引，方可燒出缺口”。
她忽然笑出了聲，反手把大半陣旗都往身後拋去，那些釘在地上的護城陣虛影忽然同時亮起，數百道半透明的殘牆從地麵升起，居然在眾人身後連成了一道綿延百裡的光影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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