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鼎的餘溫還在漫過稻穗的風裡飄著，眾人剛要抬步往那片灑滿金光的故土城門走，腳下的土地忽然猛地一顫。
不是異族反撲的震顫，是從界壁碎開的缺口深處，順著泥土的脈絡一點點傳過來的——像有無數根沉睡了萬年的根須，在地下輕輕動了動。
一二三手裡剛塞回懷裡的算籌，忽然有三根自己跳了出來，在他掌心飛快地轉，最後“哢”地一聲排成了一個從未出現過的陣形。
他臉色微變，指尖點在算籌上：“不對，不是活物，是……界壁碎開之後，漏出來的‘舊界餘痕’。”
眾人抬頭，才看見那道被天光鋪滿的城門後麵，原本清晰的村落輪廓、飄著稻花香的風，忽然像被水浸過的畫一樣，邊緣開始發虛。
遠處的雞鳴狗吠還在耳邊，可腳下的稻穗，有幾株忽然變成了半透明的虛影。
東方逸塵抬手按住九州鼎的鼎耳，鼎身原本穩如泰山的金光，此刻正隨著地下的震顫微微起伏。
他忽然想起鼎裡裝著的百年燈火裡，藏著幾頁被人遺忘的舊記錄——萬年前玄甲軍守到最後一刻，城破的瞬間，有人把半塊刻著稻穗紋的城磚，埋進了南境的城牆根下。
“不是全假的。”
墨輕裳忽然蹲下身，指尖插進泥土裡，拽出一根半黑半金的稻根。
“故土是真的，但它被異域吞了太久，已經和黑霧長在了一起。我們隻打碎了外麵那層界壁，沒把它從異域的規則裡摘出來。”
話音剛落，城門後的虛空裡，忽然飄出無數和剛才的老農、孩童一模一樣的虛影。
他們穿著不同年代的衣裳，有的舉著油燈，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手裡還攥著沒寫完的家書，卻都目光空洞地往黑霧的方向走，像被看不見的線牽著。
沈驚寒立刻勒住馬，盤龍槍橫在身前，攔住幾個快要走到陣前的虛影。
槍尖的燈火掃過他們的衣角，卻沒有像之前燒黑霧那樣把他們灼成飛灰，反而讓虛影身上多了一點極淡的金光——他們是萬年來被吞進異域的人族殘魂，不是敵人，是被界壁困了太久的“舊人”。
葉羽辰立刻轉身撲到靈紋戰弩炮旁邊，指尖順著炮身裂開的靈紋飛快抹過，之前被震碎的紋路裡，此刻鑽進了從稻穗上飄起來的金光，那些裂痕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彌合。
他回頭喊了一聲：“炮能再開一次！但這次打出去的不是破界的彈，是引火的種！”
傲輕語和許在心帶著刀隊剛繞到城門兩側，就看見虛空中飄著無數半明半暗的光絲，那些光絲一頭係在這些人族殘魂的身上，一頭深深紮進城門後那片發黑的土地裡。
兩人對視一眼，刀光劍影同時落下，卻沒有劈向那些光絲，反而順著光絲的走向，在地麵刻出了一圈連綿的稻穗紋路。
洛千落把剩下的半壺醉仙露全部灑進了紋路裡，佛火沒有直接點燃，而是化作無數細碎的火星，順著每一根稻根往地下鑽。
東方逸塵縱身再次站上九州鼎的鼎蓋，這一次他沒有把全部力量往界壁外轟，而是俯身把掌心貼在鼎身，輕聲說了句：“借各位的燈火，接他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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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裡那些藏了百年的燈火瞬間不再是衝天的光柱，而是像流水一樣從鼎口漫出來，順著遍地的稻穗往遠處流，流進那些半透明的村落虛影裡，流進那些目光空洞的殘魂腳下，流進了萬年前埋著半塊城磚的城牆根。
“歸！”東方逸塵順勢喚出靈筆，迅速在虛空中寫下一道符文。
原本發虛的天光忽然重新凝實，那些往黑霧裡走的殘魂停下了腳步，老農虛影手裡的稻種重新變得飽滿，孩童虛影懷裡的書冊亮起了暖光，無數消失了上萬年的燈火，從一間間破土而出的土屋窗子裡亮了起來。
地下的震顫慢慢停了。
一二三掌心那三根轉得飛快的算籌，終於穩穩落回了陣形裡。
他望著城門後重新飄起炊煙的村落，聲音裡第一次帶了點笑：“時間長河發生了改變，這裡不再是異族王宮的城門，而是變成我們丟了上萬年的家的正門。”
沈驚寒翻身下馬，盤龍槍往地上一插，銀甲上的血痕沾了點身邊稻穗上的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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