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貝阿特麗絲坐在瓦萊莉婭旁邊,輕聲開口道。
瓦萊莉婭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
“水土不服。”
“......瓦萊莉婭,其實不用勉強自己開玩笑的,你也不是那種特別有幽默細胞的人......”
“嗯,你說的沒錯,其實隻是內心感到空虛而已。”
瓦萊莉婭黯然道。
“一路上,我不斷否定過去的自己,我能感覺到,祝福似乎正在離我而去,就連詛咒,都已不複存在。”
“現在的我,或許更像一具千瘡百孔的空殼,什麼都裝不下,什麼都留不下。”
“白天的戰鬥,不僅幫不上忙,還成為隊伍的拖累,成為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我甚至為幾天前的我感到羞愧。”
“我有什麼資格指責克裡索斯?”
“至少他能做到不拖泥帶水地體麵離開,無需任何人操心。”
“我呢,自詡為一個冷靜的決策者,卻不止一次表現負麵情緒,意氣用事。”
“造成的內耗,恐怕比任何一個人都多吧。”
“貝阿特麗絲,聖女......生來第一次,我渴求向女神懺悔。”
“......”
片刻沉默,異鄉的土地上,晚風夾雜著渾濁的氣息,從二人間流淌而過。
“隻要你想......告解室隨時向你開放,聖騎士大人。”
循著略帶笑意的聲音,瓦萊莉婭側首,發現貝阿特麗絲正歪著頭,溫柔地看向自己。
這一瞬,時間仿佛停滯。
貝阿特麗絲沒有安慰,她隻是靜靜坐在瓦萊莉婭身邊,擺出一個傾聽者的姿態,心靈上的距離不遠不近,恰好足夠接納一人所有的“罪過”和妄自菲薄。
兩行熱淚,順著瓦萊莉婭的眼角緩緩流下,配合沉重的眼袋,稍顯破碎,堅強的騎士,第一次向人展露出自己內心的脆弱。
上一次流淚是什麼時候?記不清了。
也許是在雷克爾城的孤兒院中,也許同樣是這樣一個寂靜的夜。
但此刻,過往的一切都可以變得不再重要。
因為從今以後,這一夜,瓦萊莉婭會銘記於心。
“別哭啊......臨時的露天告解室,可沒有紙巾呀......”
......
這一晚,瓦萊莉婭說了很多。
從頭開始。
從故鄉,那個被父母親昵稱為“瓦莉”的小女孩開始,到村子一夜之間被教會之人不由分說毀滅。
從孤兒院不服管教的刺頭,到孤身渡海的小小勇者。
從聖騎士的收養,到親手殺死一個手無寸鐵的魔族。
從奔赴法珈王國參軍,到一劍一劍搏出功名,站上軍團長之位,受封聖騎士末席。
這些經曆,完完整整,從騎士口中說出,如同積壓許久的鬱結,終於得到了釋放。
“這就是,瓦萊莉婭血與火交織的前半生......”
“以仇恨起始,以虛無作結。”
“恨意的火焰燃燒到最後,果然什麼都不會剩下啊。”
這時,貝阿特麗絲終於開口:
“不知道瓦萊莉婭對種田了解多少。”
“村民將樹木雜草焚燒後,利用得到的草木灰作為肥料,就地播種,來年又是一個好收成。”
“他們不知道明天會是怎樣的,隻知道這樣做準沒錯。”
“因為先輩們的經驗一次又一次證明,火焰灼燒之後,也會有新生。”
“你的內心,並不是什麼都沒剩下。”
“哪怕從前的那些日子,讓你覺得不堪回首,也請抬起頭來。”
“你看,明月依舊,星辰萬古不移。”
“它們不會在意你的過往,甚至不會在意我們正在做的事。”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事情,比天大呢?”
“不妨就以這段旅途的所感所悟,作為新生的......種子?開啟全新的人生。”
“你依然是瓦萊莉婭,聖光巡禮不可或缺的一員,是我們最堅實的盾。”
“也是曾向我宣誓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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