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上的裂紋像蛛網般瘋狂蔓延,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窗外那張扭曲模糊的臉,緊貼在冰冷的玻璃上,黑洞洞的眼窩死死鎖定著王強。
門外的撞擊聲暫時停歇了,但一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指甲刮擦木門的“沙沙”聲取而代之,仿佛有無數隻無形的手正在耐心地、一點點地瓦解著那道被暫時加固的屏障。
王強癱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下,空間狹窄,膝蓋抵著胸口。汗水、灰塵和剛才劇烈動作帶起的紙屑粘了他一身,狼狽不堪。左手小臂上那幾道新鮮的皺紋,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數年光陰留下的刻痕。虛弱感如同潮水,一陣陣衝擊著他的意識,眼前陣陣發黑。
彈弓還死死攥在右手裡,木柄滾燙,之前的飽滿溫潤感正在快速消退,像是饕餮進食後的短暫饜足,隨即是更深的空虛。他能感覺到,那點從“時間垃圾場”偷來的燃料,連同他自己剛才被強行抽取的生命力,正在被迅速消耗。
撐不了多久了。
這個念頭像冰錐一樣刺進他的腦海。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桌沿,死死盯住對麵牆上那幅巨大的油畫。
畫中,那個銀色的光點仍在固執地閃爍,在一片陰沉扭曲的校園全景中,像是一顆遙遠的、冰冷的星。
信號……林薇說的“反抗者”的信號……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可是,怎麼過去?怎麼在“它們”破門(或破窗)而入之前,觸碰到那個光點?
直接衝過去?怕是還沒摸到畫框,就會被撕碎。
再用彈弓轉換?轉換什麼?把距離縮短?他連這玩意兒的皮毛都沒摸透,再來一次,怕是要直接被抽成人乾!
絕望像冰冷的淤泥,一點點淹沒上來。
就在這時——
“嗡……”
手中的彈弓,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怪異、前所未有的震動!
不是之前那種渴望能量或自主護主的嗡鳴,而是一種……更像是共鳴?或者說,是某種被“喚醒”的震顫!
與此同時,油畫中那個銀色光點的閃爍頻率,陡然加快!光芒也變得更加明亮、穩定!
仿佛……兩者之間產生了某種無形的聯係!
王強猛地睜大了眼睛!
難道……這信號……是針對彈弓的?!或者說,是針對持有彈弓的“他”的?!
一個大膽的猜想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
他不再猶豫,用儘全身力氣,從辦公桌下爬了出來。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他不得不扶著沉重的辦公桌邊緣,大口喘著氣。
窗外的刮擦聲變得更加急促,玻璃上的裂痕已經連成一片,仿佛隨時會徹底崩碎。門外的“沙沙”聲也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時間不多了!
他舉起手中的彈弓,不再瞄準任何具體物體,而是直接對準了那幅油畫,對準了那個閃爍的銀色光點!
他不知道該塞什麼“彈藥”,也不知道會引發什麼後果。
他隻是憑借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將全部殘存的精神力,連同對“信號”的強烈渴望,瘋狂地灌注到彈弓之中!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連接它!讀懂它!
拉緊皮筋!
這一次,皮筋繃緊時發出的不再是細微的咯吱聲,而是一種低沉的、仿佛弓弦震顫的鳴響!彈弓木柄上的溫度急劇升高,甚至散發出一種微弱的、肉眼可見的白色蒸汽!
鬆開!
沒有東西射出。
但一道無形的、扭曲了光線的波動,如同漣漪般,以王強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瞬間掃過了整個房間!
嗡——!
空氣中響起一聲低沉悠長的鳴音!
緊接著,讓王強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對麵牆上那幅油畫,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畫麵上的景物開始劇烈地蕩漾、扭曲!那個銀色的光點驟然放大,變成了一團耀眼的、旋轉的光暈!
光暈中心,投射出一道凝實的、由無數細密銀色符號構成的光柱,精準地照射在王強手中的彈弓上!
彈弓仿佛活了過來,發出歡愉般的、高亢的嗡鳴!木柄上那些原本看似天然形成的紋理,此刻竟然亮起了淡淡的銀光,勾勒出與林薇那張圖紙上類似的、但更加複雜深邃的回路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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