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拿著那個毫無價值的破陶碗,如同拿著一件稀世珍寶,不緊不慢地穿行在逐漸喧囂起來的街巷中。
身後,阿鬼三人如同附骨之蛆,若即若離地跟著,自以為隱蔽,卻不知他們的一舉一動,甚至每一次呼吸的頻率,都清晰地映在楚夜的神識之中。
他並未返回城東的舊樓區,而是轉向了城市中心一座規模不小的開放式公園——翠微園。
這裡林木蔥鬱,有山有水,雖然依舊處於都市的包圍中,但比起汙濁的街道,氣息總算清新些許,更重要的是,人流相對分散,易於尋找僻靜之處。
步入公園,楚夜看似隨意地漫步,實則神識早已掃過整個園區,最終選定了一處位於小湖旁假山背後的角落。
這裡怪石嶙峋,植被茂密,恰好隔絕了主要路徑的視線,又有一絲微弱的水汽彌漫,勉強能起到一點隔絕外界雜氣的作用。
他盤膝坐在一塊較為平坦的青石上,將那個破陶碗隨手放在腳邊。對於跟蹤而至、此刻正隱藏在遠處樹叢中窺視的阿鬼等人,他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閉目,凝神。
懷中那簡易的“養身陣盤”持續散發著微弱的清涼氣息,滋養著經脈。體內那縷發絲般的真元,如同乖巧的遊魚,在神識的引導下,開始沿著一條玄奧無比的路徑緩緩運轉。
這條路徑,並非這具肉身原有的任何經脈,而是楚夜以無上境界,根據此界靈氣枯竭、肉身脆弱的現狀,臨時推演出的最基礎、最溫和的“道基初塑”之法。
它避開了所有脆弱和堵塞的節點,隻選取了幾條相對寬闊、且能與外界產生最微弱感應的細小絡脈,構建出一個最簡單的人體“內天地”雛形。
這個過程,凶險無比。稍有不慎,真元失控,便會震碎這具本就千瘡百孔的凡胎。
但楚夜對力量的掌控早已臻至化境,那縷真元在他手中,溫順得如同綿羊,每一絲流動都精準無誤。
時間悄然流逝。
日頭漸高,公園裡的遊客多了起來,嬉笑聲、腳步聲遠遠傳來,但假山之後,卻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靜謐異常。
阿鬼三人隱藏在樹林中,已經有些不耐煩。他們看著楚夜如同老僧入定般坐了近兩個小時,除了呼吸似乎更綿長了些,沒有任何異常舉動。
“鬼哥,這小子在搞什麼名堂?練功?”一個年輕人壓低聲音問道,語氣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在他們看來,這種打坐更像是公園裡老頭老太太的養生操。
阿鬼眉頭緊鎖,他比手下見識更廣,隱約感覺到楚夜周圍的空氣似乎有些不同尋常,一種難以言喻的“靜”籠罩著那片區域,連附近的蟲鳴都似乎微弱了不少。
但他也看不出所以然,隻能沉聲道:“別廢話,盯緊就是。老板說了,此人邪門,不能以常理度之。”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假山之後,一直靜坐不動的楚夜,身體周圍的空間,似乎極其輕微地扭曲了一下!
並非肉眼可見的扭曲,而是一種感知上的錯覺。仿佛他身下的青石,他周圍的空氣,都與他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以一種無法理解的頻率微微震顫著。
緊接著,以楚夜為中心,方圓數米內的光線,似乎黯淡了一絲,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走了一點光彩。
而楚夜原本蒼白的臉色,卻泛起一層極其淡薄、幾乎無法察覺的溫潤光澤。
他體內,那縷遊走的真元,在完成最後一個周天的運轉後,驟然收縮,不再是發絲狀,而是凝聚成了一顆比米粒還要細小、卻更加凝實、散發著微弱星輝的“真元種子”,穩穩地懸浮於丹田氣海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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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基初塑,功成!
雖然這隻是萬裡長征的第一步,這顆“種子”微弱得可憐,但意義卻非同凡響。它意味著楚夜真正在這具凡胎肉身上,打下了屬於修仙者的第一塊基石,開辟出了能夠存儲和運轉真元的“容器”。
從此,他不再是完全依賴外界,而是有了自身可循環增長的微末本源!
楚夜緩緩睜開雙眼。
瞳孔深處,那抹星芒再次一閃而逝,比之前更加清晰、凝練。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息綿長如箭,射出尺許遠才緩緩消散,其中夾雜著些許灰色的雜質,那是被真元淬煉出的肉身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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