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霧氣如同有生命的觸須,在走廊深處蠕動,伴隨著那非人的、拖遝的腳步聲,一步步擠壓著他們的生存空間。血腥與腐敗的甜膩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屏障。
“這邊!”林默低喝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走廊兩側。他不能依賴時靈時不靈的“真言回響”,隻能依靠最基礎的觀察和求生本能。一扇虛掩的、與其他教室門略顯不同的雙開木門吸引了他的注意。門上掛著一個殘破的、雕刻著音符的牌子——音樂教室。
“進去!”沒有時間猶豫,背後的危機迫在眉睫。秦武背著依舊在瑟瑟發抖、幾乎失去意識的眼鏡男,率先用肩膀頂開了門。林默和肖雅緊隨其後,迅速閃入,然後合力將沉重的木門死死關上。秦武放下眼鏡男,用他岩石般的脊背抵住門板,屏息凝神,聽著門外的動靜。
那拖遝的腳步聲在門外停頓了片刻,仿佛在審視這扇門。沉重的呼吸聲隔著門板隱約可聞,帶著一種非理性的渴望。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幸運的是,那東西似乎被某種規則限製,或者對這間教室有所顧忌,徘徊了幾秒後,腳步聲再次響起,緩慢地遠離,消失在霧氣彌漫的走廊儘頭。
眾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緊繃的神經並未完全放鬆。他們開始打量這間新的避難所。
音樂教室比之前的教室要寬敞許多,但也更加破敗。幾排座椅東倒西歪,樂譜散落一地,覆蓋著厚厚的灰塵。牆壁上掛著一些著名音樂家的畫像,但那些畫像上人物的眼睛都被粗糙地摳掉了,隻留下黑洞洞的窟窿,顯得格外悚然。教室前方是一個略高的講台,講台上擺放著一架老舊的立式鋼琴,琴蓋緊閉,琴身漆皮剝落,露出裡麵暗沉的木色。
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陳舊木材的氣味,但隱隱約約,似乎還有一種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旋律感?不是真正的聲音,而是一種凝固在空間裡的、等待被再次奏響的韻律殘餘。
“規則!”肖雅眼尖,指著講台旁邊的牆壁。那裡同樣用那種扭曲的、帶有惡意的血字書寫著:
【規則五:必須完整演奏指定樂曲。】
血字備注:違者靈魂禁錮。
“靈魂禁錮……”林默咀嚼著這個詞,比起之前直接的“抹除”、“石化”、“吞噬”,這個詞顯得更加抽象,卻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栗。失去肉體是終結,那失去靈魂呢?是否意味著永恒的折磨,或者成為這詭校的一部分,如同外麵那些遊蕩的“它們”?
“指定樂曲?樂譜在哪裡?”秦武皺著眉頭,目光在教室裡搜尋。他不懂音樂,這條規則對他而言,比直麵怪物更讓人無力。
肖雅已經開始在散落的樂譜中翻找。大部分樂譜都是普通的練習曲目,巴哈、貝多芬、肖邦……但似乎都不是“指定”的。她翻找得越來越快,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時間在流逝,誰也不知道這間教室的“安全”能持續多久,或者,是否觸發規則的條件不僅僅是“未演奏”,還包括“超時未演奏”?
林默則走向那架鋼琴。他輕輕拂去琴蓋上的灰塵,猶豫了一下,伸手掀開了琴蓋。
黑白琴鍵暴露在空氣中,像一排沉默的牙齒。出乎意料,琴鍵看起來保養得尚可,雖然有些許磨損,但沒有明顯的損壞。在琴譜架上,放著一張孤零零的、泛黃的樂譜。樂譜的標題處,並非任何已知的曲名,而是用那種熟悉的扭曲字體寫著——
《安魂曲》(片段)
“是它了。”林默深吸一口氣,將樂譜取下,遞給肖雅。
肖雅快速瀏覽著樂譜,她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這……這曲子很複雜。節奏變幻,和弦詭異,而且……有很多不和諧的半音階。這根本不是正常的安魂曲,聽起來更像……更像是一種召喚或者……褻瀆。”她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挫敗感,“我學過幾年鋼琴,但以我的水平,絕對無法第一次就完整無誤地演奏出來。任何一個錯音,都可能觸發‘靈魂禁錮’。”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找到了規則,找到了樂譜,卻無人能夠執行。希望剛剛顯露苗頭,就被現實無情地掐滅。
“讓我……試試……”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
是那個眼鏡男。不知何時,他似乎從極度的恐懼中稍微掙脫出來一點,或許是封閉的環境帶來了一絲虛假的安全感。他扶著牆壁,艱難地站直身體,眼神雖然依舊惶恐,卻多了一絲求生的渴望。“我……我小時候學過……學過鋼琴……”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鋼琴前,顫抖著從肖雅手中接過樂譜。他的手指因為恐懼而僵硬,放在琴鍵上時,甚至無法抑製地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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