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最難的不是手藝,是‘規矩’亂了,是‘料’不行。
就說這銃管,要韌要勻,卷管的熟鐵得是上好的閩鐵或廣鐵,可到咱們手裡的,多是次等雜鐵,氣孔多,厚薄不勻,銃管閉氣不嚴,打不遠還易炸。
再說這火門、龍頭,圖紙畫得再精巧,做出來公差大了,配合不嚴,要麼打不著火,要麼漏氣沒勁。”
另一個中年匠人接口,語氣帶著憤懣:
“還有那火藥!硝不提純,硫磺砂石多,木炭粗細不一,配比全憑老師傅的手感,這一批和下一批威力能差三成!這咋能打得準?”
“炮也一樣,”
又有人悶聲道,
“鑄炮的銅、鐵,雜質多了,冷卻不勻,內膛就有暗傷,指不定哪一發就炸了。炮車更是胡亂湊合,運起來費勁,架起來不穩,放一炮能震退三尺,這還談什麼準頭?”
話匣子一旦打開,工匠們的抱怨和積鬱便如洪水般傾瀉。
他們不是不懂,不是不會,而是被劣質的材料、混亂的管理、苛刻的時限和微薄的酬勞,死死束縛住了手腳。
顧雲初靜靜地聽著,直到聲音漸歇。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我明白了。規矩,我來立。料,我去要。錢,我去爭。”
顧雲初站在工匠們麵前,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的臉。
她開口,聲音清楚,沒一句虛的:
“從今天起,軍器局立個新規矩。”
“第一,有好點子,想改火器、改做法,不管是誰,說出來。覺得有理,就給料讓你試。試成了,按新東西的價值重重有賞,還能記功。試砸了,不怪你,料算我的。”
“第二,來的鐵、銅、火藥料,好壞咱們自己人說了算。不行就退,誰送的爛料找誰。火藥怎麼做,咱們定死一個最好用的方子,統一做,每批都查。”
“第三,工錢分兩份。乾得好,東西經得住抽檢驗,上等貨,賞錢翻倍。中等貨,工錢全給。次等貨,返工,扣錢。一個月不出次品,全坊都有額外獎。”
“第四,局裡開夥。一天三頓,隔天有肉,管飽。家裡有難處、病了的,給米糧幫襯。”
工匠們愣住了,互相看看。
那個臉上帶疤的老匠人哆嗦著嘴唇:“大人……這話可作數?”
“作數。”顧雲初看著他,“明天就掛牌子,好料、賞錢、米肉,一起到位。”
“三個月,”
她提高聲音,
“我要看見你們用最好的料,使最好的手藝,到底能做出什麼東西來。”
話音落下,工坊裡先是死靜。
然後,低低的議論聲嗡嗡響起。那些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有了光。
接下來的日子,顧雲初說到做到。
好料真的來了,賞錢沉甸甸發到手上,大灶的飯菜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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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疤臉老匠人帶著幾個徒弟,第一個到顧雲初這。
他手裡拿著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圖,嘴裡解釋著怎麼改卷鐵管、怎麼用水力幫忙捶打,能讓銃管更結實、少砂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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