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十月初。
蜀中秋深,霜林儘染。
接到京城發來的加急旨意與第二批錢糧火器調撥文書時,顧雲初正在重慶與秦良玉、曾英等人推演沙盤。
新到的旨意與物資,無疑是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秦良玉加銜太子太保,實授川東提督,名正言順;
曾英晉兵部侍郎,地位穩固;
而顧雲初得到的見機行事,不必事事奏請,更是靈活的尚方寶劍。
君臣相隔千裡,這份近乎孤注一擲的信任,讓秦良玉這等老將都為之動容。
“陛下……信重若此,老身唯有肝腦塗地,以報天恩!”秦良玉手捧聖旨,聲音微顫。
曾英亦是神色肅然:“末將必與秦老將軍同心戮力,穩住川東!”
顧雲初心中卻無多少欣喜,隻有更多的壓力。這份信任背後,是崇禎帝山窮水儘般的焦慮與期盼。
川東局麵初步打開,但張獻忠主力未損,仍在虎視眈眈。
中原局勢更是急轉直下,李自成在河南接連大敗明軍,兵鋒直指陝西。
此地已然穩定,她必須儘快回京。
一方麵當麵向崇禎彙報川中詳情,另一方麵,中原危局,需要她介入。
將川東後續防務與秦良玉、曾英仔細交代後,顧雲初決定輕車簡從,儘快北返。
張悍及其五百火銃手需留下協助整訓川軍,隻帶了二十名精銳東廠番子隨行護衛。
秦良玉不放心,堅持派了五十名石柱白杆兵老卒護送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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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顧雲初一行離開重慶,取道川北,計劃經漢中、西安,再向東折返京城。
秋雨連綿,道路泥濘。
越往北走,氣氛越發不對。
流民明顯增多,且神色倉惶,傳言四起。
“聽說闖王破了潼關!”
“孫傳庭孫督師……敗了!死在潼關!”
“西安……西安怕是守不住了!”
零碎的消息拚湊起來,勾勒出一個令人心驚的事實:
李自成在河南大敗孫傳庭主力後,已乘勝攻破潼關天險,陝西門戶大開,省城西安危在旦夕!
顧雲初的心沉了下去。
孫傳庭敗亡,潼關失守,意味著中原明軍最後一支有戰鬥力的野戰兵團覆滅,李自成西可取關中,東可逼京畿,大勢已成!
她必須更快回京!
隊伍日夜兼程,不敢稍歇。
十月底,行至陝西興安州(今安康)與湖北鄖陽府交界處的秦嶺餘脈。
此地山高林密,溝壑縱橫,是著名的三不管地帶,曆來盜匪橫行。
連日陰雨,山路濕滑難行。
這一日黃昏,雨勢稍歇,但山間起了濃霧。
白茫茫的霧氣如同實質,吞噬了山巒、樹木和道路,能見度不足十丈。
向導看著天色和地形,憂心忡忡:
“大人,這霧太大了,前麵就是‘一線天’,地勢最險,往年常有強人出沒。不如就地紮營,等霧散了再走?”
顧雲初望向前方被濃霧籠罩、仿佛巨獸之口的峽穀,心中隱有不安。
但她更擔心延誤行程,李自成兵鋒極快,萬一西安有變,道路可能徹底斷絕。
“不能停。提高警惕,快速通過。”
她下令,所有護衛刀出鞘,銃上膛,將她的馬車護在中間,緩緩駛入峽穀。
“一線天”名不虛傳。
兩側峭壁如削,高聳入雲,中間通道僅容兩輛馬車並行,頭頂隻餘一線灰蒙蒙的天光,此刻更是被濃霧填滿。
光線昏暗,水汽氤氳,隻有馬蹄和車輪碾過濕滑石道的聲響,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行至峽穀中段,最狹窄處。
異變陡生!
嗖!嗖!嗖!
尖銳的破空聲從兩側崖壁上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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