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目的前車之鑒,他們更加小心。
馬老卒甚至解下了自己的腰帶,將手和腳腕與繩索、橋身多處綁在一起,如同尺蠖般一點一點挪動。
過程驚心動魄,但最終,他們都安全抵達對岸。
現在,隻剩下顧雲初一人,還在這一邊。
“大人!快!抓住繩索過來!”對岸眾人焦急地呼喊。
風雪又起,吹得藤橋如同秋千般晃動。
顧雲初看著那條在風中搖擺不定的“生命線”,又看了看自己腫脹的腳踝。
以她現在的狀態,別說走過去,就是爬過去,都極為艱難。
而且,她的體重雖輕,但經過前麵幾人反複踩踏,尤其是趙頭目那一下,橋身中段已經發出了更明顯的、令人不安的斷裂聲。
她過去了,橋很可能徹底垮塌。
後麵若還有追兵,或者曾英派來接應的人……
“大人!快啊!”趙頭目在對岸急得幾乎要跳起來。
顧雲初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帶來一陣劇咳。
她強行壓下,目光變得決然。
她彎下腰,開始解岸邊固定繩索的結。
“大人!您做什麼?!”對岸眾人驚駭欲絕。
顧雲初沒有回答,隻是專注地解著那個被凍得僵硬的繩結。
手指凍得不聽使喚,但她依舊一絲不苟。
終於,繩結鬆開。
她抓住繩索的一端,然後,用儘全身力氣,將繩索朝著對岸拋去!
“接住!”
繩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向對岸。
老楊父子手忙腳亂地接住。
“大人!您……”趙頭目聲音哽咽。
“聽著!”
顧雲初的聲音透過風雪傳來,清晰而冷靜,
“繩索不夠長,無法兩邊固定讓我滑過去。我過不去了。”
“不!大人!我們可以拉您過來!我們……”
“橋撐不住了。”
顧雲初打斷他,指了指腳下已經開始傾斜、發出斷裂聲的藤橋,
“我過去,橋必塌。你們帶著這根繩索,繼續往前走。曾將軍或秦將軍的人,應該就在附近接應。找到他們,活下去。”
“不!要走一起走!”馬老卒老淚縱橫,就要往回衝,被趙頭目死死拉住。
“這是命令!”
顧雲初厲聲道,聲音因用力而更加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德全!馬大山!我以欽差身份命令你們,立刻帶著所有人,繼續前進!完成任務!這是……我最後的命令!”
對岸,一片死寂。
隻有風雪的呼嘯,和藤橋即將斷裂的呻吟。
趙頭目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血絲,最終,他“噗通”一聲跪在雪地裡,對著顧雲初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
額頭砸在冰冷的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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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抹去臉上的淚和雪,眼神重新變得堅毅如鐵,
“所有人!跟我走!繼續前進!”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對岸那個在風雪中煢煢孑立的瘦削身影,仿佛要將她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他猛地轉身,帶著泣不成聲的馬老卒和護衛們,頭也不回地紮進了對麵的山林。
他們不能回頭。
回頭,就辜負了大人用自己性命為他們換來的生路。
對岸,終於隻剩下顧雲初一人。
她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雪霧中,輕輕鬆了口氣。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身後他們來時的方向。
風雪茫茫,山林寂寂。
她緩緩走到懸崖邊,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岩石坐下,將腫脹的腳踝小心放平。
寒冷和疲憊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
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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