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統籌司’,專司糧餉調配、冬衣製作發放。
人員從各營抽調,也要有地方士紳代表參與監督。每一筆支出,都要有明細,可供查詢。”
“第三,頒布新軍律——不濫殺、不劫掠、不強征。違者,士卒斬首,將領連坐。但同時……”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劉宗敏等人:
“同時承諾,從今日起,所有將士按月足額發放糧餉,冬衣十日之內發放到位。闖王可親自監督。”
三條說完,廳裡靜得能聽見炭火劈啪聲。
劉宗敏臉色變幻,最終悶聲問:“糧從哪來?衣從哪來?錢從哪來?”
顧雲初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
那是她在養病期間,讓玄素幫忙搜集資料,自己整理出來的。
“西安城中,前明宗室、貪官、奸商府邸抄沒的物資,約可折銀八十萬兩。現存糧十五萬石,布匹三萬餘匹。”
她翻開冊子,聲音清晰:
“若統籌調配,精打細算,足夠支撐全軍過冬,並製作冬衣。但這需要——所有人交出手中的私藏,統一入庫,統一分配。”
“轟”一聲,廳裡炸開了鍋。
“交私藏?憑什麼!”
“老子搶來的,就是老子的!”
“你這是要奪咱們的命根子!”
幾個將領拍案而起,怒目而視。
顧雲初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等喧嘩稍歇,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雜音:
“就憑——
你們想不想坐穩這西安城?想不想讓關中百姓不視你們如虎狼?想不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走進北京城,而不是殺進去?”
她抬起眼,目光如電:
“搶,可以搶一時。但你們能搶一輩子嗎?搶光了百姓,軍隊吃什麼?殺儘了人心,江山靠誰坐?”
“今天你們藏一袋米,明天他藏一匹布,後天就有人藏金銀、藏兵器!到時候軍令出不了帥帳,各自為政,山頭林立——這樣的軍隊,打得了天下嗎?”
句句誅心。
將領們臉色鐵青,卻無人能反駁。
李自成始終沉默。
直到廳裡再次安靜下來,他才緩緩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廳中投下長長的陰影。
“顧先生的話,都聽見了?”
他環視眾人,聲音低沉,
“覺得有道理的,點頭。
覺得沒道理的,現在就可以走——帶著你的私藏,帶著你的兵,離開西安,繼續去當你的山大王。”
無人動彈。
“好。”李自成點頭,“既然沒人走,那就按顧先生說的辦。”
他看向顧雲初:
“統籌司,你來主事。人員隨你挑,規矩隨你定。十日之內,我要看到冬衣發到每一個士卒手裡。可能做到?”
顧雲初站起身,微微欠身:
“若闖王信我,給我全權,十日可成。”
“好。”李自成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就給你全權。但有一樣——”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十日後若不成,或出了紕漏……軍法從事。”
“是。”顧雲初應得乾脆。
議事散去。
將領們魚貫而出,個個臉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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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宗敏走到門口,回頭狠狠瞪了顧雲初一眼,甩袖而去。
玄素收拾著桌上的賬簿,輕聲道:“你把他得罪狠了。”
顧雲初整理著手中的冊子,頭也不抬:“不得罪他,就得罪天下人。兩害相權,取其輕。”
玄素笑了:“你這‘輕’,可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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