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台上,古燈長燃。
顧雲初緩緩睜開雙眼。
目光掃過台上尚在閉目體悟、神色各異的修士們——
玄素眉頭微蹙,似在掙紮;張悍麵容扭曲,仿佛仍在血火衝殺;李衡神色悲憫,長歎無聲;酒癡、韓月等人亦是氣息起伏不定。
她的目光最終溫柔地,落在了獨立於台下觀禮區域的那個身影上。
夜宸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鬆,衣袍在微風中拂動。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緊緊鎖在她的身上,不曾移開分毫。
四目相接的刹那,時光仿佛靜止。
隻那一眼,顧雲初便讀懂了他眸底深處翻湧的所有情緒。
顧雲初眉眼,在觸及他目光的瞬間彎了下去。隨後點了點頭。
夜宸緊繃的唇角,也微微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那弧度裡,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與安心。
顧雲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中央的明心真人,眸中的柔色已儘數斂去,恢複了慣常的沉靜。
夜宸依舊站在原地,目光依舊追隨著她,仿佛她便是他整個世界。
恰在此時,明心真人似有所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與顧雲初的目光對上,眼中閃過讚許,隨即化為一聲悠長的歎息。
這歎息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位修士耳中,將他們從各自的體悟或掙紮中喚醒。
眾人紛紛睜開眼,神色各異,但都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恍惚與困惑。
明心真人向前一步,拂塵輕揮,聲音蒼老而肅穆,回蕩在寂靜的問道台上:
“諸位道友,曆時一年零四個月,‘承明界’問道之行,至此,已近終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顧雲初身上停留了一瞬:
“想必諸位,於那紅塵亂世、家國興亡之中,對自身之道,皆有了一番刻骨銘心的體悟與印證。有道心愈堅者,亦有困惑難明者。此乃問道之常,不必掛懷。”
“然,今日老朽所言,關乎我界千年之謎,關乎諸位道途根本,亦關乎那‘承明界’與吾等腳下這方天地的……因果宿緣。”
此言一出,所有修士,無論台上台下,皆心神一震,凝神靜聽。
明心真人目光變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時空:
“千年之前,吾界飛升之路斷絕,修士困守元嬰,前路無門。
曆代先賢窮究天機,遍查古籍,隻知與一場上古浩劫後遺留的‘缺憾’有關,卻始終難明其詳。”
“直至數百年前,吾天機閣祖師,以折損壽元、崩解半數神魂為代價,施展‘溯天歸源’禁術,方窺得一線模糊天機——”
明心真人的聲音,如同古老的洪鐘,在寂靜中滌蕩開來:
“祖師窺見,吾界上古魔災最慘烈時,天地同悲,界壁瀕臨崩解。此劫難之大,已非一界之力所能獨抗。冥冥之中,界靈感應,竟意外觸及另一時空位麵之呼喚——那便是‘承明界’。”
他目光悠遠,仿佛望見了那湮滅於曆史塵埃中的壯烈一幕:
“彼時,‘承明界’正值洪武之治鼎盛,華夏氣運如日中天,煌煌大明,光照寰宇。其界靈感應到吾界瀕臨毀滅的哀鳴與不屈的抗爭之意……”
明心真人聲音微頓,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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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未曾留下名姓、甚至未必知曉吾界具體形態的‘承明界’界靈,做出了一個令吾界後世永世感念、卻也令其自身陷入萬劫不複的決定——”
“它未曾索取任何回報,隻因感知到另一時空有人‘守正辟邪、護佑蒼生’的宏願與堅守……
它選擇了,不計代價地,將自己當時處於鼎盛時期的部分能力,隔著無儘時空屏障灌注而來!”
“正是這跨越時空、不計後果的饋贈,注入吾界即將熄滅的天地本源,穩住了崩裂的界壁,極大削弱了魔氣侵蝕,為那位最終力挽狂瀾的傳奇前輩爭取到了最關鍵的時間與一絲勝機!我界得以保全,道統得以殘存。”
問道台上,落針可聞。
所有修士,包括顧雲初,都被這跨越時空的無私與大義所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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