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自己的骨嗎？”
算命先生張了張嘴。
“你知道自己的命嗎？”
“你要是知道自己啥命，那你咋還在村裡給人算命？你要是命好，不早就當大官去了？”
人群裡笑聲大了起來。
有人在喊：“對啊老張，你咋還在這兒呢？”
“你命啥樣啊？說出來聽聽！”
算命先生騰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胡鬨！”他拍著桌子，“一群泥腿子，懂什麼叫命！不測了不測了！”
他收起桌上的秤，往布包裡一塞，拎起包就要走。
“哎別走啊！”
“再算算唄！”
“跟個小妮兒計較啥！”
人群起哄著，可沒人真攔。
算命先生走得飛快，頭也不回。
伏秋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
灰蒙蒙的天底下，那個青布長衫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村外的土路上。
上輩子，他醉死在雪夜裡。
這輩子——
伏秋不知道他會怎樣。
她隻知道自己不一樣了。
“秋兒！”
她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伏秋回頭。
她娘站在人群外麵，手裡攥著圍裙，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
有驚訝，有茫然，還有一種——
像是從夢裡剛醒過來的人，看見光亮時的那種……
不知所措。
“你……”她走過來，蹲下身，看著伏秋，“你跟他說那些乾啥？”
伏秋看著她娘。
看著她眼下的青黑，看著她蠟黃的臉色，看著她眼角那幾條早早爬上的皺紋。
“娘，”她說，“我不想讓人稱我的骨。”
她娘愣了愣。
“為啥？”
伏秋想了想。
“因為我的命，我自己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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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張了張嘴。
“我自己活得好不好，我自己不知道嗎？”伏秋繼續說，“為啥要讓別人告訴我？”
她娘怔怔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把伏秋摟進懷裡。
摟得很緊。
伏秋感覺到她娘的肩膀在抖。
一抖一抖的，像是想哭，又拚命忍著。
“秋兒，”她娘的聲音悶悶的，從頭頂傳來，“你咋……你咋這麼會說話呢……”
伏秋把臉埋在她娘懷裡。
棉襖上有皂角的味道，還有柴火煙的味道。
是家的味道。
“娘，”她悶悶地說，“我餓了。”
她娘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好，”她說，“回家，娘給你做好吃的。”
她牽著伏秋的手，往家走。
走得很慢。
走到院門口，她爹正蹲在那兒，手裡拿著根旱煙，沒點。
看見她們，他站起來。
“咋樣？”他問。
他娘搖搖頭。
“沒算。”
“沒算？”他爹愣了愣，“為啥沒算？”
他娘看了伏秋一眼。
“你閨女把人趕跑了。”
他爹張著嘴，看向伏秋。
伏秋仰著臉看他。
“爹，”她說，“我不想讓人算命。”
她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最後他蹲下來，跟她平視。
“為啥？”
“因為……”伏秋想了想，“因為算命的說的話，會讓人信的。”
她爹愣住了。
“信了，”伏秋慢慢說，“就真的變成那樣了。”
她爹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像是一潭死水，忽然被投進一顆石子。
“爹，”伏秋輕輕說，“你小時候，也有人給你算過命嗎？”
她爹的手猛地一抖。
旱煙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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