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顧雲初丹田裡那方混沌小世界猛地一震。
她來不及壓製。
小世界從她體內湧出。
那方她用了數十年光陰、以混沌道基一點一點演化出來的小世界，完整的、帶著山川河流草木生靈的小世界從她身體裡出來了。
它從顧雲初的丹田裡湧出來，越過她的經脈，穿過她的皮膚，在她麵前展開。
一瞬間。
荒原變了。
灰黃色的硬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翻了一遍，露出底下黝黑的、濕潤的沃土。
草從土裡鑽出來，眨眼間沒過腳踝，沒過膝蓋，沒過腰際。
野花從草葉間探出頭來，黃的、白的、紫的、紅的，一簇一簇，一片一片。藤蔓攀上枯死的樹根，繞著圈往上爬，一邊爬一邊開出細碎的小花。
蝴蝶不知從哪裡飛來了。
白色的、黃色的、翅膀上帶著藍色斑點的，在花叢間翻飛。蜜蜂嗡嗡嗡地跟著出現，在花心裡鑽進鑽出，忙得顧不上理人。
阿扇伸手抓了一隻蝴蝶，蝴蝶從她指縫間溜走，翅膀上沾著的花粉灑了她一臉。
“活的！”她瞪大眼睛，“真的是活的！”
沈木蹲下來，手指插進泥土裡。濕的，軟的，帶著溫度。
他把泥土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是那種雨後山林裡的氣味，混著新生的草芽，腥的、甜的、活的氣味。
巨樹也變了。
灰白色的樹乾從根部開始往上泛青。
青色越升越高，越升越快，眨眼間便染遍了整棵樹乾。
光禿禿的枝條上，嫩芽像爆竹一樣劈裡啪啦地炸開，一片、兩片、十片、百片——綠葉在枝頭舒展開來，層層疊疊，密密匝匝，把天都遮住了。
樹冠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灑在顧雲初身上，灑在阿扇和沈木身上，灑在這片剛剛活過來的荒原上。
巨樹說話了。
那聲音直接出現在顧雲初的腦海裡，也出現在阿扇的腦海裡，也出現在沈木的腦海裡。
“謝謝你，把我的孩子帶回來。”
顧雲初看著巨樹。
混沌小世界在她身周緩緩流轉，山川河流、草木生靈，都在那片微縮的天地裡安靜地存在著。
孩子？
是混沌小世界？
她一直以為那是《太初衍化訣》本身的力量，是她修煉這門功法自然衍化出的結果。
巨樹仿佛知道顧雲初心裡想的什麼。
“不是。”
“太初衍化訣隻是雲胤為混沌小世界搭的一座橋。連接著你和它。”
顧雲初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沉默了很久。
被安排的感覺像一根刺，紮在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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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為自己在走自己的路，創造自己的世界——從下界飛升，從化神走到煉虛，從煉虛走到合體門檻。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選的，每一道關都是她自己闖的。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你腳下的路，是千年前就有人替你鋪好了的路。
巨樹接著說，
“雲胤將我的孩子融入那門功法之中。”巨樹繼續說，“修煉它的人，若是混沌道基，便能讓種子發芽。種子發芽，小世界便誕生。”
顧雲初抬起頭。
“千年來，修煉太初衍化訣的人不止你一個。可修成混沌道基並且讓它願意發芽的。”巨樹說，“隻有你。”
顧雲初想起雲海秘境中那道本源道種。想起它融入小世界時，那方虛渺的天地第一次有了“活”的感覺。
想起雲胤被囚禁三百年，想起他說“處境不太好”，想起聖尊講述的那個在流光林裡偷摘靈果、被靈獸追得滿林子跑的愣頭青。
那個人，在千年前就為她鋪好了路。
“他為什麼這麼做？”她問。
巨樹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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