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周死而複生,唐麗辭帶著他重返周睇樓,將那些江湖紛擾、仙門詭譎儘數關在門外,隻求一段無人叨擾的二人時光。
雕花窗欞濾過細碎的日光,落在案頭的青瓷茶盞上,氤氳的熱氣裏,是久違的安寧。
沒過多久,方周尋回了走失的阿誰,小丫頭抱著方周的胳膊嘰嘰喳喳,眉眼間儘是失而複得的雀躍。
又過了幾日,柳眼與小紅也踏破風塵歸來,周睇樓的庭院裏,終於又添了幾分熱鬨。
如煙倚著廊柱,望著院中相談甚歡的幾人,暗自思忖。
上一世的血雨腥風猶在眼前,往生譜扭轉乾坤的代價,是無數人的命運錯位。
這一次,唐麗辭守著方周,眉眼溫柔,想來是斷斷不會再動用那逆天的神器了。
可世事偏生不遂人願。
鬼牡丹一身紅衣如血,輾轉找到了小石,激活了小石深埋心底的過往。
那是小石初入神州大陸時的一段劫數。
他遇見了明豔動人的希雅公主,傾心相付,卻不料隻是一場鏡花水月的騙局。
他越想越氣,再次催動了往生譜。
流光逆轉,時空傾覆。
如煙再一睜眼,熟悉的朱露樓軟床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木床板,鼻尖縈繞著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氣息。
她怔怔地坐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間簡陋的湖邊小木屋,屋頂用茅草鋪就,窗欞上糊著泛黃的桑皮紙,屋外傳來清脆的鳥鳴與潺潺的水聲。
零碎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衝擊著她的腦海。
這一世,她不再是朱露樓的如煙,而是未老先衰的孤女玉如煙。她有一個雙生妹妹,名喚玉團兒。
姐妹倆自出生起便異於常人,明明是豆蔻年華的身子,容貌卻如同八十歲的老嫗,滿臉溝壑縱橫的皺紋。
江湖大夫曾斷言,她們活不過十歲。
鄉鄰們視她們為不祥之兆,將她們驅逐。
姐妹倆一路顛沛流離,最終躲進了這片荒無人煙的山穀,與豺狼為伴,靠著采摘野果、捕捉野兔艱難度日。
後來玉團兒意外找到一本武功秘籍,姐妹倆開始修煉內力。
雖然江湖大夫斷定她們活不過十歲,但靠著內力支撐,硬生生活到了十八歲。
隻是身體雖然是妙齡女子,容貌卻還是八十老太太的模樣,滿臉皺紋,皮膚鬆弛。
姐妹倆因此自卑,除非必要,根本不出這個山穀。
平日裏靠采藥、打獵為生,偶爾也會做些針線活去附近的集市換些生活用品。
如煙定了定神,心念一動,指尖泛起微光——隨身秘境竟還在!
她指尖微動,桌上多了一壺靈泉水,又摘了一些野茉莉,生火煮茶。
茶香嫋嫋升起,清冽的香氣彌漫了整個木屋。
她坐在門檻上,望著湖麵粼粼的波光,等著玉團兒回來。
日上三竿,陽光愈發熾烈,終於,遠處的林間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如煙抬眼望去,隻見玉團兒踉踉蹌蹌地走來,背上還背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是血,衣衫破爛不堪,臉上布滿了猙獰的疤痕,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裸露的肌膚上,竟還爬滿了黑壓壓的螞蟻,正肆無忌憚地啃噬著他的血肉。
如煙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衣襟上,那布料的紋路,那隱約可見的刺繡,分明是柳眼常穿的樣式!
她皺起眉頭,嫌棄地開口:
“我說小妹,你這是從哪裏撿回來的廢人?臟兮兮的,莫不是要帶進屋裏?”
玉團兒累得氣喘籲籲,將背上的人輕輕放在床上,顧不上擦汗,急急辯解道:
“姐姐,他好可憐的。我瞧見他被一個凶神惡煞的人丟在狗牙刺叢裏,那人還用鞭子抽他,罵他是怪物。等那人走了,我實在不忍心,就把他背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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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軟糯,帶著一絲憐憫,眼神裏滿是不忍。
話音剛落,一陣淩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道紅影如鬼魅般掠過湖麵,穩穩地落在木屋前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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