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亭的燈,這一夜隻亮了一半。貂蟬坐在帷後不眠,白羽扇在枕旁一根根排好。她閉目,心裡默數——一、二、三、停。停處是風的空;空裡,是“笑”的刃。她不知道城中三把火已燒到何處,她隻知道,明日之明日,她要在第三步時停住,再回眸,讓一個人看見自己的眼裡有風,卻沒有他。那人會是誰?看的人不同,笑便不同。
她撚了一下腰間的紅綾,紅綾裡藏著一枚小小的“道”字玉佩。燈焰輕輕跳了一下,玉佩上那一道刻痕像水一樣動。她對著黑暗輕輕說:“風,會教我。”風應聲從帷縫裡掠過,鈴隨之輕響,節律正是今日新改的那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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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府,王允坐在棋幾旁,盯著天元看了很久。他沒有落子。他把一枚白子拋起,又接住,拋起,又接住。白子的光在燈下閃爍,像魚肚白。他忽然笑一下,極輕:“一戟立威。好。連環之四,可以動了。”
他起身,披衣出門。院中梅影橫斜,風把香吹得極遠。他沿著廊下緩緩走,腳步聲與鈴聲一明一暗交錯著走,他忽然覺得這城像一張巨大的弓,弓弦是風,弓臂是人,箭還未上弦,手心已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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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遲些時候,溫侯府門前那塊斷裂的“父”“子”木匾依舊躺在雪裡。風把雪吹開,又吹攏,木片之間的縫隙縮小了一指。看客們白日裡討論的熱鬨已經散去,隻餘一個看門的小廝縮在廡下打盹。赤兔在廄裡噴了一口白霧,蹄在地上輕輕刨了一下,像在提醒誰:時間,近了。
近到哪裡?近到每一盞燈都在等待,又不敢先滅;近到手上每一根扇骨都排好了位置,又不敢先折;近到每一個字都已寫在紙上,又不敢先讀。
風又響了一陣,鈴也又響了一陣。鈴聲裡,隱約有兵甲相擊之音,輕輕的,像夢裡有人在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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