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鼓起,又落下。陳宮忽道:“她——今日怨你。”呂布笑了一下,笑意薄到像風從劍背抹過去的鉛光:“怨,給他看的。”他抬腳,往“界”外走了一步,停住,又退回到界內半寸——他是在試那條線,試它的冷與溫,試它是否能在明日之明日由他來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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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將合,鳳儀亭後的薄道上,貂蟬與王允並肩而行。她把白羽扇收在袖裡,手心仍有一絲因緊握而殘留的溫。王允低聲道:“今日一曲,城裡皆言‘怨奉先’。”貂蟬的目光沒有笑:“怨也好,恨也罷,天下總要有一件易懂的事,讓不識兵刀之人知道風往哪邊吹。”她頓了一頓,“明日之明日,我在第三步停,再回眸——停給誰看,不在我,在風。”
“風,會教你?”王允問。
“風會教他。”她看向金門,“我不過把扇骨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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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太師府離宮的燈又亮起來。董卓窩在軟榻裡,笑到咳嗽,咳到眼角擠出一兩滴油光的淚。他也有一點小小的刺,刺在那一拍錯鈴上,可這一點刺隻讓他更要在明日之明日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那枝步搖按到女人鬢邊。他想像著“按”的力道,笑得更大。
李儒立在廊下,手指按著欄杆,一下一下,像記拍。他把今日每一處風波重排了一遍:影、錯拍、曲牌、救場;再把每一處“笑”重排了一遍:怨奉先、儘一杯、父子同心。他忽然低聲道:“風波惡。”近侍不解:“何意?”他說:“風波惡者,泥裡有刀。”近侍打個寒噤,忙取披風來給他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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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四鼓,金門側殿的燈下,呂布在一張小劄上添了第四字:鈴、界、禁、影。他看了一眼“影”字,又把劄翻過去,在背麵寫了兩個更細的字:笑、名。寫完,他把劄疊成兩折,夾回錦袍,起身吹滅燈。黑暗裡,玉環上最後一點寒光像一隻眯起的眼睛。
窗外鈴聲按新律再響,短兩聲後歸於靜。靜極處,他似乎聽見那道“斷史回聲”從遠處來,先是極冷的一線,隨後竟像在盔上輕輕敲了兩下:“明日。”他不再答。他把回答放在牙關裡,放在鞋底下,放在那半寸界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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