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這半寸在夜裡也明著——讓自己看見,讓江東看見。讓所有人知道:隻要這半寸還亮,城就還在。
他沿著女牆慢慢走了一圈,把每一處堞口、每一塊濕氈、每一隻砂盆、每一根繩鉤、每一把弩機都看過一遍。雨在他盔簷上一點點滑,像一個老友一邊走一邊在跟你說話。它說的還是那兩個字: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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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明,北風仍在。壕外隱隱有櫓聲,遠,緩,像一群魚尾同節地拍水。江東的旗影在水霧裡一縮一縮,像潮水退得更遠了一層。火眼把旗尖往西北再抖了半寸,小聲:“更北。”
“好。”張遼答。他知道,風到這一步,他們若再攻,隻會自咬其舌。都督是明白人——明日,必退二十裡。退不是敗,是蓄。江東不缺米,不缺水,不缺可用之將,但今日缺的是天時;他自己這邊,不缺意,不缺骨,缺的是“餘”。他不能把每一寸“餘”都耗在一個“贏”字上——贏得太早,後麵便沒有路走。他把這一點記在心裡,像在地圖上畫了一條不讓人看見的暗線:夜裡換弦、修梯、整繩、喂馬、養傷,明日不出,後日不追。等風再西,再西,再西北,你再給我來一次“歌”,我便給你一次“靜”。
他把手搭在城磚上。磚涼,穩。石頭在雨後的夜裡對人回了一個極輕極輕的“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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