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直著脊梁。
“押下。”呂布收回目光,“文臣、武將、偏裨、卒伍——四庫分列。可醫者先醫,可用者先記,不可用者詳問後記。張遼,給我一份‘人材簿’,寫明各自能為我做什麼。高順,給我一份‘兵器簿’,寫明本部與降卒之械甲強弱;唐櫻,給我一份‘火器簿’,寫清能煉、能補、能拆、能換——日落之前,三簿俱全。”
“諾!”
“且慢。”陳宮向前半步,“主公,文臣之中,荀氏為首,宜安撫以成名義;武將之中,張合、高覽皆悍勇,可各以舊部整編,彼此牽製。此其時也,宜以王道服人。”
“婦人之仁。”賈詡不知何時近前,眼角微挑,語氣冷淡,“荀文若在此如虎在市,名望重,心誌堅。不殺,後患無窮;不立規矩,世家不服。臣請立‘三章’:一,世家再擅募私兵者,籍沒;二,舊典中‘門蔭’‘獻謨封爵’自即日作廢;三,敢以天子名義作號召者,同罪。”
陳宮眉間一蹙:“法出太急,人心反噤。”
“人心可鍛。”賈詡道,“但要用火。”
兩人言鋒相觸,像兩把刀在呂布身前叮叮作響。諸將與屬吏皆不敢插口,唯有風穿過旗縫,發出低而長的音。
呂布舉手,輕輕一按。聲音儘止。
“我說。”他麵無表情,語速更慢,“我定。”
他向前一步,踏進俘虜與士卒之間的空地,指著地上密密的腳印與拖曳的血痕,道:“從今日起,天下有一‘新規矩’。第一,軍功封爵,書在石上,刻在骨上;第二,法度在前,親疏在後,先犯者先死;第三,諸門閥、諸世家、諸有田者,若擅殺良善,滅其族;若擅募私兵,籍其產;若敢立神而亂眾,削其名。——記下,書於榜,懸於市,傳於四方。”
說罷,他望向那一列文士:“諸公皆聰明之人,各有其‘道’。本王不與各道爭,隻問諸公:能否在‘新規矩’之內,為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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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很短的靜默,像一滴冰水落在熱鐵上,悄然消失。
張合第一個抬首。他斜著眼看了看高覽,又看了看呂布,聲如鐵石:“末將……願以舊部為用。但舊部之中,有不服者——”
“給你刀。”呂布道,“但先給你法。先列三日‘平軍令’——你執,犯者斬。三日後,舊部編入‘平軍’,旗號易‘王’字。”
張合咬牙:“諾。”
高覽看了看張合,道:“末將無二心。”
荀彧低著頭,一言未發。郭嘉微笑,笑裡有一絲倦:“主公的‘規矩’,有趣。隻是——你若當真要天下失聲,總要先教天下學會聽。”
“會的。”呂布道。
他抬手。兩側黑甲士卒抬起長矛,盾牌“哐”的一聲落地,像為一場看不見的儀式加了一記重音。隨即,騎隊出列,旗手在屍山四周立了四根高杆,用敵軍的長矛為骨,用破盾為麵,骨與麵交錯,搭出一座粗陋卻昂然的台。泥與血成了最粘的灰漿,陽光在其上慢慢乾,泛出一種黝黑的光。
呂布踏上去。台不高,隻高過眾人一頭。可眨眼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壓了下去。
“我言既出,如山之重。”他把畫戟握在掌中,聲音不高,卻像每一字都從石頭裡摳出來,“此後天下‘聽’——聽者有福,逆者有禍。你們不要問‘神’與‘舊’,問腳下之土,問刀上之血,問你們的妻子兒女要不要活得安穩。——我給。因為我能。”
他最後一句“我能”,落地,遠天裡突然滾了一聲悶雷,輕得像有人在天幕後合上了一扇門。
眾人本能地仰頭。天仍晴,雲很高,隻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像有一條細細的墨痕。風壓低了,旌旗的邊沿貼著杆輕輕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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