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得微微響,像低聲說話。義市將散,粥棚最後一桶粥也見了底。徐庶把竹簽合成一束,係在腰間,出城時看見城牆上兩道影子疊在一起,是劉備與諸葛亮並肩。兩人的背影一高一瘦,靜得像一筆經年未改的字。
“元直。”劉備回身,笑意溫,“今日城中可安?”
“安。”徐庶合掌,“火在外,人心在內。明日城門開‘義市’仍舊,借券照舊。隻是城中大戶聞今日之火,多有心動,或欲避、或欲趨。”
“避者如何?”諸葛亮問。
“避者,借券寬其利;趨者,以‘役’換其利。”徐庶眼睛一亮,“今日的火替我們‘照’了一把,把許多人的心照了個大概。”
諸葛亮點點頭,扇骨輕輕一扣:“火有照人的一麵,也有燙人的一麵。下一步,玄德公須往襄陽,取‘名分’。‘名’既在,我再書一封信,送往江東。”
劉備低聲道:“江東——?”
“子敬。”諸葛亮吐出兩個字,“魯肅,字子敬,江東周都督麾下。此人能合,善為‘橋’。我以新野‘義市’的白綾、借糧券樣與博望燒過的草莖為禮,附上一句話:‘江上風急,願借一葉’。”
劉備會意:“以小禮試大心?”
“是。”諸葛亮目光向南,風從那邊吹來,“江東的鳳翼要搏龍,自信自傲。然‘馭風’之人,最知風的變,又最怕被‘風’誤。我們讓他聽一段曲子,叫‘不戰而立’,看他肯不肯進我們的拍子。”
關羽上前一步,抱拳:“若襄陽不許‘名分’?”
“則以‘空’待之。”諸葛亮淡淡道,“襄陽與新野之間,空——不戰、不殺,隻以‘義市’與‘法台’為牆。劉表老,宗子弱,荊南各族各行看‘人心’走。此‘空’能撐他一個冬天。”
張飛撓頭:“撐冬天不打仗,俺骨頭癢。”
“打。”諸葛亮笑,“隻是‘何時’‘何處’。張將軍,明日夜裡,你帶一隊在宛南小渡口埋伏,看到誰搶井水、搶粥、搶契,先吼,後驅,再斬——斬‘搶’的不斬‘敵’。讓人知道,劉備的‘刀’是給壞規矩的。”
張飛嘿地一笑,眨了眨眼:“這活,俺喜歡。”
趙雲立在陰影裡,看著遠處江上的星。他今日“唱”了一場,唱得心裡無瀾、手中無血。他忽然想起火中回望的那一眼——張遼的目光不怒不屈,那眼神裡有一條看不見的橋。他低聲道:“孔明先生。”
“子龍。”諸葛亮轉過臉。
“博望之後,遼將軍會變。變得不像狼,更像舟。”趙雲道,“舟可以載,也可以覆。”
諸葛亮笑:“你看得準。舟來時,鳳凰便當試水。你再備‘前歌’,但歌裡要添‘風’。”
趙雲一點頭:“明白。”
——
柴桑。江乾夜更深了些,樓船的影把星辰切成碎片,在水麵上漂。周瑜立在舵樓上,羽扇扣在掌心。孫尚香披甲不披披風,站在桅樓旁,風將她的青羽一縷縷挑起來。
“江北火聲儘。”周瑜道,“小,不烈,穩。”
“是唱給我們聽的。”孫尚香笑,“對手會彈琴,說的是‘不殺、留口、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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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周瑜的目光落在南岸的暗處,“還有‘請’——請我們入局。”
“入便入。”孫尚香抬手,手指輕輕劃過欄杆,“鳳翼要拍一拍龍鱗,看看是否真硬。”
“硬。”周瑜亦笑,但眼底冷靜,“硬得很。呂布馭風之法,不是巫,是勢。他把‘法’與‘市’綁在一起,沿江立賬、掛約。這一手紮得穩。你我的船,快與重兼備,橫衝縱突,他卻要以斜取正。——若任他把‘疾輕’成編,我們在江上將多一層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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