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的兩行數字又多了兩行:**“三夜借矢,總得十四萬有餘。弩台可鳴,箭不取於民。”**孫權看著那些字,像看著士卒肩上的擔子被一個個卸下。他忽地反手拔起身邊一名親衛腰間的短刀,刀背在左手腕上重重一敲,又添了一道紫印。張昭在旁看見,眼皮跳了一下。孫權笑:“孤手上印多了,省得他日有人說孤心軟。”
張昭沉聲出列,向諸葛亮一揖:“先生,昨曰多慮,今當謝過。借箭之策,不擾市,不擾民,張某口舌,應收一收。”
諸葛亮還禮:“張公之憂在民,亮所幸有‘不降石’為憑,不敢以計違義。”
魯肅抬手:“諸營聽令——自今日起,弩台以三等齊發為常法,‘纏’為主,‘斷’為變。若再遇霧,不貪,不追,不越‘逆潮控距線’。軍市照舊,三倍償價。”
軍心如潮,喊聲在霧裡滾了又滾。挑夫們扛著空簍從江上府跑出來,又笑著把滿簍抬回去。匠作用火烤直新矢的木杆,羽匠用濕氣潤羽,弩匠把弩槽一一抹油。整條江像一口巨大的作坊,人在裡麵不吵不鬨,隻讓鐵與木各歸其位。
周瑜走到諸葛亮身側,低聲:“先生,張遼變法快。今晚未必再有箭可借。”
“借夠了。”諸葛亮道,“箭借得夠,名也借得夠——‘不降’之名立於石上,又立在兵心裡。接下來,借‘風’。”
周瑜抬眼看天,霧深處像有人輕輕吹了一口氣,吹得霧邊緣抖了一抖。他笑而不言。魯肅在一旁道:“敵昨夜丟了‘膽’與‘穩’,今日必修‘穩’。他們若以連舟自保,便有‘火為影’之地。——不過,火要用得像你說的那樣,不為殺,隻為纏。”
諸葛亮點頭:“‘火’不淨殺,殺淨則失義。‘火’當為影,逼其心,亂其軍,留其口。火不過橋,橋在名上。”
孫權從石前走來,聽到“火”字,停了一停,目光正色:“孤不喜以火屠人。火若用,須合‘不降石’之義。二位能否以‘火’立‘義’,以‘火’逼‘暴’,以‘火’護‘民’?”
“能。”周瑜與諸葛亮同聲。
孫權點頭,忽又笑:“孤不過問細節,隻問人。江東有周郎與孔明,孤有底。——隻是,”他看向不降石,“‘立誓為憑’之誓既立,便不是掛在石上的好看的字。今夜若無箭可借,明夜若無風可用,後夜若敵不戰而擾,你等仍要讓這八個字不虛。”
“謹記。”諸葛亮與周瑜齊拱。魯肅笑:“主上放心。我們把‘八個字’分成‘四口氣’——器、心、名、術。一口也不短,你看今日江上,哪一樣不是在長氣?”
孫權拍了拍魯肅的肩,轉身上馬,臨去還有一句:“黃蓋老將軍在側營,周郎自行調遣。孤隻要看結果。”
——
暮色又壓下來,霧並不散,反重得像把江按進了一口大甕。江上府上層甲板,角燈一如既往地像豆子一樣亮著。周瑜抱琴,諸葛亮負扇,魯肅立在後。三人不言。
“叩、叩、叩。”周瑜叩琴。諸葛亮以扇叩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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