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敬,去軍市,告百姓——三日內,軍不取民。”魯肅點頭而去。
黃蓋披甲登壇,朝三人抱拳:“老黃當挑‘纏火’三十人,手穩心穩。若風至,‘火為影’足矣。”
“記住:火不為殺。”諸葛亮道,“殺儘則失義。‘影’不求壯觀,隻求逼。”
黃蓋咧嘴:“老黃明白。”他回身時,掌心在胸甲上重重一按,像把“不忍”二字按得更深。
——
天色未明再暗,暗到像把一口黑壺扣在江與壇的上方。所有聲音忽然都小了一線,連人的心跳都像被天按住了。就在這時,高空壓下一道極細的聲,像北歸的雁在絲上拉了一下弓——不是長,隻三下,短而脆。
諸葛亮睜開眼。風鈴樹最東南的那一枚鈴,先動;繼而第二枚、第三枚,順著白砂上“風璣”的紋路,一盞接一盞地響下去。蒲草頭傾了半寸,蘆葦尖伏了半分,露盤邊緣的白淺淺地向外漫。江水不再平,隻一瞬,水脊上冒出一道極淺的“暗線”,像一根從下江被人提起來的繩,沿著水的背脊溫柔而堅決地繃直。
周瑜指腹摩過“斷弦結”,掌心熱了一下。他低聲:“信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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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肅眼裡光一亮,令旗一翻,旗麵正向東南,像把千條隱線一把拉緊。諸葛亮把羽扇攤開,扇骨輕合又開,他不抬聲,卻讓每個字都貼在銅鈴之間:“風,可期。”
江上府微微一震,樓船艏角自然偏向東南,走舸如梭影在水下縫線,蒙衝之列如魚鱗輕轉,弩台弦被匠作抿滿,發出兩下“嘣”的輕響,像夜裡兩顆星眨眼。遠岸連舫鐵鏈被這一線風掣了一掣,鐵與鐵相摩的“呲呲”聲又緊了些。
“都督——”諸葛亮側首,眸色澄明,“天機,在門。”
周瑜撫琴不彈,聲音卻像琴:“諸營,穩其‘宮’,候其‘征’。‘火為影’,‘名為正’。”他看向不降石,又看向江,胸中那一歎,輕而長——不是歎難,是歎“值”。
黃蓋在台下舉拳:“老黃在!”
魯肅抽令旗:“諸營聽令——守!”
風把台角銅鈴一齊吹響;風把江上府桅旗悉數掀開;風把千槳的節拍從“靜”推入“行”。而七星壇上,諸葛亮僅僅向東南深深一揖,像向看不見的客人作一場古禮。
禮畢,他將羽扇合在掌中,目光卻落向更遠:北岸連舫、鐵鏈、牛皮幔、濕泥裹桅,張遼與賈詡立在風台下,像兩根釘子釘在重裡。諸葛亮心裡一笑:**人重,便可逼;心穩,便可殺。**風不過一口氣,氣合於器與名,方成勢。
銅鈴未絕,天色轉亮一線。雁聲不再,卻像把門軸推開半寸。周瑜按住琴柱低語:“子敬——‘二更四更擾’既畢,今夜不再擾;‘無鼓行’加半刻。——等風立身,再起第二折戲。”
諸葛亮微微頷首。魯肅深吸一口,令旗垂下,像把一口尚未吐出的氣藏回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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