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輕很冷,“誰先請命,誰斷最後一根纜,誰殿後,誰折。一個不漏。”
賈詡微微一震,隨後躬身:“謹遵。”
船隊沿著暗線一艘艘地擠出火海,像從一張巨大無比的紅網眼裡鑽出。每出一艘,就有一艘在後麵沉沒;每救下一隊人,就有一隊在煙中被風卷走。風在此刻象是背叛了它的玩伴火,開始幫水做事:它把火往上拉,把水往下按,讓那些拚命的人能在縫裡找到一絲呼吸。
直至最後一艘陷陣營的戰艘拖著半截被火烤軟的帆杆擠進暗線,直至最後一麵軍旗在風中抖掉了大半截血,直至最後一個被火灼瞎了眼的士卒摸著舷沿爬上來,直至——沉默。
江上仍然是風,仍然是火,但離他們遠了半裡。天邊的雲層被火光映成了深紅,像被熱鐵挨了一遍。
“點數。”呂布轉身,聲音平平。
陳宮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刹那的遲疑,隨即展開竹冊。那紙被江風吹得“啪啪”作響,他的聲音也被風吹得打顫,卻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心上:“啟稟主公,初步清點——我軍戰船損毀三百有餘;主力樓船,七十二艘儘失;陷陣營折損……過半;張遼將軍所率敢死隊……”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全軍覆沒。”
甲板上無人出聲。連火與風都像退了一步,把這串數字留給人心自己去燒。
張遼靠在桅旁,咳了幾聲,血與水從嘴裡吐出來,他衝陳宮擺擺手,示意不必為他“添字”。高順看了他一眼,抬手,軍禮簡單而固執。
呂布也看著他們。他的眼裡沒有淚,沒有怒,隻有一團極冷極冷的火,用鐵殼把它箍得極緊,像把一塊滾燙的鐵壓進冰裡。他走到船首,看著風裡還在亂跳的火,極輕地吐出兩個字:“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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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在這時抬頭,遠望江麵。他的鼻翼抽動了一下,像在聞什麼。他忽地皺眉,向陳宮低聲道:“聽見沒有?”
陳宮側耳:“什麼?”
“風聲。”賈詡的眼裡升起一抹更深的陰影,“東風……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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