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像從烈火裡被人拽起的鐵,連喘氣都帶著焦味。跳舷、踏板、爬索,動作快得像一群加速的影子。許褚把旗插在北岸最顯眼的沙包上,旗雖斷了一角,仍在風裡直立。曹操回望江心,目光穿火越浪,像要記住什麼。然後他掉頭,第一步踏上泥岸。
“他們要走了。”趙雲收槍,眼裡一動未動。
“去,咬住。”呂布道,“不求一口吞,求不失蹤。”
張遼此時已被抬至船尾,勉力撐起身子:“末將可為眼。”
呂布側首看他一眼,眼底那團冷火略微一鬆:“你向來是。”
“陷陣為骨。”高順低聲複述,像把軍令再壓進心口,“我在後。”
“公台、文和歸艙,夜半前給我兩個案:一為岸上‘風骨’的拆解,一為敵軍陸行‘斷肋’之處。”呂布連續下令,“甘寧,水路閉後,選三十人貼岸潛行,沿蘆葦蕩設‘鉤刺索’。趙雲,率輕騎備岸;文遠為眼,指示追兵不入濃霧。”
“諾!”
——
江上火勢仍盛,東風未歇,海天之間一半是夜,一半是鐵一樣的紅。軍船按暗線次第撤離,最後一艘脫出塚口時,塚心忽然“哢”的一聲長響,像巨物崩裂。接著,是漫長的沉陷聲。那是一座塚在水底坐實的聲音。其上漂著斷帆殘篷、破桅碎木,像一片海上的墓園。
“連環之塚。”陳宮輕輕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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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的是他們的船,也是他們的膽。”賈詡收起濕圖,袖口上全是火星燙出的黑點,“但東風未歇,岸上還有人坐著陣。”
“我知道。”呂布轉身,步入艙中,“所以——江上收網,岸上張弩。”
他走過張遼身側。張遼勉力撐起身體,行禮。呂布停步把他扶住,聲音很輕:“眼要亮。今夜的黑,還很長。”
張遼笑了笑,笑容裡有血,亦有火:“末將不敢眨。”
——
北岸蘆葦蕩,鼓聲未斷。鼓在風裡像一串釘,釘在諸軍的耳骨上。江東的旗、荊襄的旗,隔著風火,與並州的旗遙遙相望,像三股不肯纏在一起的線,各自緊繃,各自沉默。
周瑜立在鼓旁,神色如常,隻是指節泛白。他聽著火聲由遠而近,再由近而遠。他看江心那一處突起的紅,比別處更亮。他知道那不是火再旺一層,而是有人在水下布局。
“公瑾。”魯肅湊近,壓聲,“那一線的火,像被人扶了一把。”
“是他。”周瑜垂眼,掩去眼底一絲鋒芒,“也該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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