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骨蛻變,是體修在肉身築基之時才會出現的征兆——
血肉筋骨從凡胎的桎梏中掙脫,向著更高層次的形態躍遷。
此刻,這種蛻變正在賀蕭逸體內被重新喚醒。
肉身築基!
跌落的肉身境界終於再次達到了築基!
兩個時辰的時間,在持續不斷的痛苦中緩緩流逝。
當最後一道罡風的餘波從骨縫中掠過,當枯榮台上最後一絲歲月之力如潮水般退去,整片空間的呼嘯聲驟然平息。
賀蕭逸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直起腰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手背上的膚色已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幾分浮弱蒼白的樣子,而是一種健康而凝練的光澤。
五指開合之間,毫無凝滯,骨節有力卻不再僵硬。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的變化。
氣血凝厚內斂,筋骨堅韌有力,皮肉渾然一體。
全身骨骼都已被罡風從頭到尾磨過一遍,原本凡俗骨質的粗糙鈍重變得沉凝密實,骨質深處透出一層極淡的晶瑩光澤——正是肉身築基的征兆。
這是比同階煉氣修士強出一大截的肉身體魄,是他以意誌與耐受力結結實實換來的根基。
然而,當他的感知沉入更深層的筋骨本源時,眉梢微微一挑。
不完美。
就像一個千錘百煉鍛打出來的鐵桶,在最後一道淬火工序完成時,桶底仍然有一道無法密合的細縫。
力魄主掌肉身力量的根本協調與運轉中樞,他的力魄被鈴鹿那一刀斬去之後,七魄缺一,肉身的核心便始終少了一塊。
枯榮台的歲月之力和萬劫罡風的鍛打,可以洗去凡胎濁氣、淬煉筋骨皮肉,卻無法彌補魂魄層麵的缺失。
那道裂痕依然存在——不是肉身本身的損傷,而是魂魄不全導致肉身運轉始終無法達到真正圓滿的境地。
最直觀的體現便是,他剛剛完成的肉身築基,雖然根基紮實、強度遠超同階,卻始終差了那麼一點圓融貫通的氣韻。
就像一件鍛造得極好的兵器,卻在最關鍵的位置留下了一道隱裂。
賀蕭逸沉默了片刻,心中不禁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很快,那絲情緒便被他壓了下去。
他在稷山與鈴鹿一戰中失去的太多,力魄隻是其中一樁。
能以煉氣八層之身重新摸到肉身築基的門檻,已經是這場試煉給他的一份不小的機緣。
不完美又如何?
根基尚在,往後未必沒有彌補的辦法。
“好一座歲月枯榮台。”
他輕聲道,語氣中既有讚歎,也有幾分解脫。
以枯榮之力鬆筋舒骨、洗去凡胎濁氣;以雜劫罡風淬筋鍛骨、打磨肉身根基。
褪去凡胎之日,便是肉身築基之時。
縱然並非圓滿無瑕,但這一步,他終究是重新邁過去了。
高台前方,一道光門緩緩浮現。
門中透出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白色,而是帶著一層極其淺淡的金色,仿佛有某種古老的力量正在那光芒中流轉。
賀蕭逸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青石高台。
歲月枯榮台上的古老紋路仍然靜靜地躺在那裡,仿佛從未被激活過。
周遭殘餘的幾縷雜劫罡風已經消散殆儘,隻剩幾絲寒意與灼息混合的氣流,在空氣中微微顫抖。
他收回目光,邁步走向光門。
他踏入第三道光門的瞬間,身後的光芒便無聲地合攏了。
眼前是一片古樸的石殿。
殿不大,約莫十丈見方,四壁由粗糙的青石砌成,沒有雕飾,沒有陣紋,沒有光源,卻彌漫著一層淡淡的昏黃光暈,讓人能看清殿中的一切。
石殿中央空空蕩蕩,隻有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碑孤零零地立在那裡,碑麵上刻滿了他看不懂的上古文字,每一個筆畫都散發著沉甸甸的歲月重量。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歎息。
那歎息極輕極緩,像是從石殿的每一道石縫中滲出,又像是從時間的儘頭穿透而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是那種耗儘心血布置了一切、最終卻看到結果不儘如人意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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