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十二點，趙莊據點炮樓扭曲的黑影，如同巨獸的脊骨，更深地楔入死寂的曠野。凜冽的北風卷著砂礫，發狠地抽打著枯草和冰冷的磚石，發出陣陣嗚咽般的聲響。
頭頂，一彎殘月掙紮著擠出厚重的雲層，將冰冷慘白的光，吝嗇地潑灑下來，卻隻讓這曠野的黑暗顯得愈發濃稠、凝固如鐵。
四百米外，一片地勢略低的枯草窪地裡，新一團最精銳的突擊隊，一百二十條漢子如同蟄伏的猛獸，紋絲不動。
一連長趙鐵牛，粗糲的手指穩穩搭在那挺寶貴的捷克式輕機槍冰冷的槍身上，臂膀肌肉緊繃。他身後，是張大彪親自挑選、磨礪出的尖刀！
張大彪伏在稍後一塊岩石後，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整個突擊隊和前方的目標。他的眼神在王成柱身上停留。
王成柱臉頰緊貼著那具從黑風峪繳獲、被他視若珍寶的八九式擲彈筒，筒身反射著微弱的星光。在他側前方，王喜奎如同磐石，三八大蓋的槍口穩如泰山，牢牢鎖定著炮樓頂那個抱著捷克式打盹的哨兵。
林驍則選擇了另一個刁鑽的角度，潛伏在更靠近院牆的陰影裡，中正式步槍的槍口指向炮樓二層可能出現的火力點。小五和小六緊貼在最前沿的土坎下，駁殼槍頂上火，隨時準備剪斷鐵絲網和排除近前障礙。
時間在冰冷的空氣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巨石壓在心頭。十五分鐘的生死時限，懸在頭頂。突擊隊員們的手心因為緊握武器而微微出汗，又在寒風中迅速變得冰冷。
“柱子…”張大彪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鋼鐵般的質感。
王成柱沒有回頭，隻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聲音帶著炮手特有的亢奮：“營長放心！炮樓頂機槍巢、連部廂房那挺機槍、吊橋絞盤！三個點，六發炮彈之內，全給它們端掉！少一個，您把我塞炮筒裡打出去！”
“動手！”張大彪眼中厲芒一閃，手臂猛地向下一劈！
“嗵！嗵！”
兩道沉悶得如同大地悶哼的爆鳴，瞬間撕裂了黎明前令人窒息的死寂！兩團微弱的發射火光在窪地邊緣一閃即逝。
幾乎在聲音發出的瞬間，王成柱的耳朵捕捉著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大腦飛速計算著彈道。他猛地低吼：“修正！左三，藥包減半！”
“轟隆——！！！”
第一發榴彈，如同長了眼睛的雷霆，精準地砸在炮樓頂那挺捷克式機槍巢的垛口邊緣！巨大的火球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衝天而起！
磚石、木塊、扭曲的槍管以及哨兵破碎的身體被狂暴的氣浪高高拋起，又四散砸落！那挺作為偽軍命根子的捷克式，連同它的射手，瞬間化為廢鐵和血肉！
炮樓內頓時炸開了鍋！淒厲的警報聲、驚恐的嚎叫聲、雜亂的腳步聲混作一團。一個偽軍排長連滾爬爬地撲向炮樓二層角落的電話機，那裡是相對安全的位置，他哆嗦著抓起話筒，對著送話器嘶喊：“喂！喂！柳樹屯太君！趙莊！趙莊被八路主力打……”
“砰！”
一聲清脆得如同冰淩碎裂的槍響！幾乎在偽軍排長喊出“打”字的瞬間，一發灼熱的6.5mm友阪彈頭，如同毒蛇般精準地鑽入了炮樓二層一個極其狹小的射擊孔！
王喜奎早已鎖定了那個位置，他屏住呼吸，捕捉到目標因激動而將頭部過於靠近孔洞的瞬間，手指沉穩扣下扳機！高速旋轉的彈頭帶著冰冷的殺意，狠狠貫入偽軍排長的太陽穴！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話筒脫手，身體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軟軟癱倒，鮮血和腦漿濺滿了斑駁的牆壁。電話線那頭，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轟隆——！！！”
第二發溜彈帶著王成柱冷酷的計算，在連部廂房的窗戶炸開！劇烈的爆炸將脆弱的木窗連同半堵牆撕得粉碎！那挺藏在廂房裡的捷克式還沒來得及開火，就被炸成了扭曲的廢鐵。
幾個剛剛驚醒、衣衫不整的偽軍軍官，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被淹沒在火光和衝擊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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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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