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迎賓驛的第三日,預料之中的“相關人員”終於到來,其陣仗卻遠超林塵等人的想象。
來的並非尋常官吏,而是一位身著深紫色內侍官服、麵白無須的老者,身後跟著八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金甲侍衛。老者步履無聲,麵容慈和,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卻透著閱儘世事的精明與不容置疑的威嚴。他一踏入驛館,連負責看守的護衛統領都立刻躬身行禮,口稱“李公公”。
李公公徑直來到林塵等人居住的院落區域,目光先是掃過站在院中的林塵、蘇曉和墨羽,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視線便牢牢鎖定在了聞聲從房內走出的李慕白身上。
在眾人驚詫的注視下,李公公竟上前兩步,拂塵一擺,對著李慕白深深一躬,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
“老奴李輔國,參見三殿下。一別經年,殿下清減了,可讓陛下和娘娘掛念得緊啊。”
三殿下?!
這突如其來的稱呼,如同平地驚雷,在庭院中炸響。蘇曉瞳孔微縮,雖然早有猜測李慕白身份不凡,卻沒想到竟是皇子之尊!墨羽掩住了小嘴,眼中滿是不可思議。連林塵也微微動容,看向李慕白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難怪苦禪的目標會是他,青木王血,原來應在此處!
李慕白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揭破,臉上並無太多意外,隻是那慣常的溫和笑容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帶著些許疏離的平靜。他並未立刻讓李公公起身,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帶著傷後的些許虛弱,卻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度:
“李公公,多年不見,不必行此大禮。起來說話吧。”他抬手虛扶,動作間並無多少皇室子弟的驕矜,反而透著一種長年行走江湖形成的、略顯隨意的灑脫,這與宮廷禮儀格格不入,卻奇異地與他此刻的氣質相融。
李公公順勢起身,目光飛快地掠過李慕白包紮的左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審慎的評估。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急切與凝重:“殿下,您此番歸來,正是時候!宮中……出大事了!”
李慕白眉頭微蹙:“何事?”
李公公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但在場幾人皆耳力非凡,聽得清清楚楚:“大殿下……三日前,突發惡疾,藥石罔效,已於昨日……薨了!”
大皇子病逝?!
這個消息,比李慕白的皇子身份更具衝擊力。青木王朝立長立嫡,大皇子一直是公認的儲君人選,他的突然離世,無疑將在王朝內部掀起滔天巨浪。
李公公看著李慕白瞬間凝重的臉色,繼續道:“陛下悲痛過度,聖體欠安。如今朝中暗流洶湧,幾位……各有心思。殿下您雖是三皇子,序齒在後,且自幼離宮,但終究是陛下嫡出血脈!值此國本動搖之際,陛下思念殿下,特命老奴前來,迎殿下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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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過——大皇子驟逝,儲位空懸,原本毫無存在感、甚至被遺忘在民間的三皇子李慕白,因其純正的嫡出血脈,一夜之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為了有可能繼承大統的人選之一!
李慕白聞言,臉上並無喜色,反而掠過一絲深深的疲憊與譏誚。他自幼因某些宮廷秘辛,或許與他母親有關,或許與他自身表現“平庸”有關,被送出皇宮,寄養在外,名義上是體察民情、磨礪心性,實則與放逐無異。他早已習慣了江湖的自由,對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並無多少眷戀,更對那至高無上的權力缺乏野心。然而,命運弄人,偏偏在他曆經生死、帶著一身傷痛歸來時,將他推入了這最凶險的權鬥漩渦。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塵和蘇曉。林塵目光沉靜,對他微微頷首,示意他遵從本心。蘇曉則眼神銳利,輕輕搖頭,顯然認為此刻皇宮是比迎賓驛更危險的龍潭虎穴。
李慕白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對李公公道:“父皇有命,兒臣自當遵從。隻是我此番西行,身受重傷,同行夥伴亦需安頓,且容我稍作準備,明日再隨公公入宮,麵見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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