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的心……”
他目光如炬,仿佛透過血肉直視靈魂,
“枷鎖太多。
對授業之師的依賴與懷疑,對已逝同伴的愧疚與執念,對未知命運的隱懼……
這些,都讓你的刀,無法達到真正的‘無礙’之境。”
他的話,像一根針,刺入林天一直刻意回避的迷霧。
幻境中的楚山河,門內門外的低語,南宮玉的警告……
種種疑慮,竟被一個敵人點破。
上泉信綱看到了林天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波動。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釋然與決絕。
“罷了!
能在生命儘頭,得見如此矛盾又如此璀璨的刀意,已不負此生!”
笑聲戛然而止。
他周身氣勢猛然暴漲,原本矍鑠的麵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皺紋深刻,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
他將畢生修為、全部生命力,儘數灌注於下一劍。
“神夢一刀流·奧義,”
“彼岸花!”
刀光起,不耀目,卻仿佛抽空了周圍所有的色彩與聲音。
一道纖細、灰白、帶著淒美絕倫意境的刀痕,無聲無息地切開空間,斬向林天。
這一刀,超脫了勝負,是求道者對另一條道路上巔峰存在的最終致敬與勘驗。
林天瞳孔驟縮,全身汗毛倒立。
他狂吼一聲,不再保留,體內麒麟血脈與守護刀意催至極限,血海彎刀化作一道撕裂灰白的赤紅霹靂,迎擊而上!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仿佛兩個世界輕輕碰撞。
以兩人為中心,方圓百米的海麵猛地向下凹陷,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深坑,隨即海水倒灌,掀起滔天巨浪。
浪濤平息。
上泉信綱依舊保持著出劍的姿勢,立於海麵。
但他的眼神已經渙散,生命氣息如風中殘燭。
他看著前方同樣嘴角溢血、持刀而立的林天,用儘最後力氣,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隨風飄散:
“可惜啊……”
“你若心無掛礙……當為……天下第一……”
話音落,人如枯葉,向後仰倒,落入茫茫海水,轉瞬不見。
海麵上,隻餘那道漸漸平複的劍意餘韻,和林天沉重無比的呼吸。
東瀛艦隊方向,傳來一陣低沉哀慟的號角。
或許是被劍聖之死震懾,或許是內部對繼續強攻產生分歧,
龐大的艦隊開始緩緩轉向,暫時退往更深的海域。
關牆上,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嘶啞的歡呼。
但林天站在原地,望著上泉信綱消失的海麵,久久未動。
“心無掛礙……”
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握刀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知道,暫時的退卻,隻是暴風雨前更壓抑的寧靜。
而內心的枷鎖與戰場上的敵人,同樣需要他去麵對,去斬破。
林天帶著三千囚犯回到鎮海關。
關內殘存的守軍和百姓看著這群衣衫襤褸、臂刻血字、眼神凶狠又帶著點茫然的新來者,起初有些畏懼和抵觸。
但孫勝男帶著一群婦人,抬出了剛煮好的、為數不多的熱粥和粗糙餅子,默默地分給他們。
沒有多說一句話,隻是把碗塞到那些滿是汙垢和老繭的手裡。
幾個滿臉橫肉的囚犯端著滾燙的粥碗,愣愣地看著碗裡稀薄卻熱氣騰騰的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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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看那些同樣麵黃肌瘦、卻對他們露出些許善意和感激神色的婦人孩子,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有人低頭猛喝,滾燙的粥燙了嘴也不在乎;有人別過臉,用臟袖子狠狠抹了下眼睛。
傍晚,海風帶著涼意。
艾千刃獨自坐在一塊遠離人群的礁石上,就著最後的天光,慢慢擦拭著她那柄小菜刀。
刀身鋥亮,映出她自己的臉,也恍惚映出一些別的畫麵——畫麵裡,
年幼的她紮著歪扭的羊角辮,被一個麵容嚴肅、眼神卻很溫柔的年輕女子(姐姐)逼著紮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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