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雪存幸災樂禍,又或許國公府當真高估了她的美貌,總之這場宴會,太子目光平靜,寡言少語,絲毫沒有朝她看向過幾回。
雪存甚至開始暗喜,若太子對她實在無意,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眾人意趣正盛時,卻是沂王率先起身,向太子敬酒,說出的“兄友弟恭”客套話,無非是慶賀太子治水功德圓滿,平安歸來。
太子仍是一聲不吭,反倒是太子妃微笑回絕:
“太子在河南治水時不慎失足卷入洪水,九死一生才撿回一條命。如今太醫叮囑他,身體未痊愈前,萬不可沾一滴酒水。”
居然還有這等事,長安這邊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在場賓客臣子雖未發聲置喙,但觀他們麵上神色,紛紛是副心照不宣模樣。
也對,一國儲君險些溺水而亡這樣的大事,若是泄露半分,重則動搖社稷國本。
沂王酒氣入腦,把著酒杯,肥碩的身形跌跌晃晃,不依不饒,依舊要敬酒:
“嫂嫂此言差矣!吾兄自幼精於騎射,可拉弓十石,百步穿楊。今觀兄長氣色,不像是不能沾酒的樣子啊……嗝。”
席上崔昊高聲提醒他:“沂王,您喝醉了。”
沂王妃唯恐沂王說出什麼不好的話,忙走進場中,欲要拉他回坐席,反被沂王一把推開:“去去去,我們兄弟久不相敘,你們女人少指手畫腳。”
沂王變本加厲,甚至上前一步,將壺中美酒倒進太子案上杯盞中:“兄長,請飲酒。”
太子麵無表情,目有嫌惡之色,既不接沂王的酒,也不搭沂王的腔。
宴間太子黨已有坐不住的了:“沂王!兄尊弟卑,您這般咄咄逼人,逼的還是一國太子,便是以下犯上目無禮法!”
太子妃冷笑道:“沂王,事不過三,需要東宮的人助你醒酒麼?”
沂王氣得麵紅耳赤,口中嘟嘟囔囔著什麼,因醉酒口齒不清,場上之人也聽不出一二。
眼見兩黨劍拔弩張,好好一場牡丹宴弄得氣氛緊繃,宣王李澹不顧姬湛眼神警示,徑直起身,站到二位兄長身側。
“大哥,四哥。”李澹拿起太子案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儘,“大哥身子不好,四哥又盛情難卻。”
久違聽到年幼的小弟忽然喚自己“大哥”“四哥”,太子和沂王麵上都略有幾分鬆動,仿佛一瞬間,回到了少時韋後還在的時光。
李澹喝完酒,笑眯眯道:“久別重逢本是人世之喜,我不忍大哥四哥之間生了嫌隙,這杯今朝醉,就由小弟代大哥飲過。”
這個李澹,合著是來和稀泥了。
沂王酒醒了大半,再有不滿,也知道該順著李澹給的台階下,好將他方才醉酒的荒唐行徑輕飄飄掩過。
但這個給他台階的人,他才不肯輕易放過。
“嘖,澹弟如此貼心,如此關心兄長,不如替兄長將這壺今朝醉都用完?”
沂王直接衝李澹遞去酒壺。
眾人不禁為李澹倒吸一口涼氣,誰人不知他年紀尚小,酒量不佳。
這個沂王,仗著得勢,愈發無法無天,當這麼多人的麵都敢欺壓胞弟,若真叫他繼承大統,以後還得了。
李澹神色淡然,毫不畏懼地接過酒壺,連杯盞都沒用上,當著沂王的麵,把整壺酒享用個精光。
見他如此聽話,沂王這才滿意,賤兮兮笑道:“澹弟真不愧被阿爺稱讚為秀敏溫仁之質,我呀,真是佩服佩服。”
李澹雙頰透紅,腳步也搖搖晃晃,回到坐席都困難。
公主向二子使去眼色,姬澄姬湛意會起身,一左一右,將李澹攙扶回席。
宴上這樁兄弟相逼之事,被李澹順利化乾戈為玉帛,眾人無不對他刮目相看,稱道連連。
誰知李澹人還沒坐穩,下一瞬,大口鮮紅的血直接噴口而出,刹那間便將姬澄半邊衣袖染上血色。
姬湛怒目高喊:“酒中有毒!”
主位上的太子妃反應最及時,即刻攔到太子身前:“沂王設宴行刺太子,定有刺客,護駕,護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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