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萬界送終？”
這五個字，如同五道滅世雷霆，接連劈在陳石的心湖之上，掀起滔天巨浪。那平靜淡漠的聲音裡蘊含的意誌，是如此理所當然，仿佛在陳述一件與日出日落般平常的事情，卻帶著令諸神戰栗的大恐怖、大決絕！
陳石的身體僵硬，靈魂在那股複蘇的古老意誌下瑟瑟發抖，如同暴風雨中隨時可能熄滅的殘燭。他從未像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在這位疑似“歸墟之主”的存在麵前，什麼幽冥老鬼，什麼巡天者，都不過是稍大些的螻蟻罷了。這是執掌著宇宙終極法則之一的至高存在，哪怕僅剩一縷殘魂意誌，亦非他一個小小的金丹（雖已變異）修士所能揣度。
拒絕？念頭剛起，周身那粘稠如實質的寂滅之力便驟然收緊，仿佛無數冰冷的枷鎖，要將他連同思維一起凍結、碾碎。那具暗金色骸骨眼眶中的魂火平靜地“注視”著他，沒有任何威脅的意味，但那種源於法則層麵的絕對壓製，比任何赤裸的殺意都更令人絕望。
接受？這意味著他將背離自己一直以來所堅持的道路。他追尋力量，是為了守護心中珍視之物，是為了揭開身世之謎，是為了在可能到來的大劫中擁有抗爭的資本，而非成為冰冷的、為萬物劃定終焉的“送葬人”。一旦接受，他還是“陳石”嗎？還是那個從微末中掙紮而起，心中尚存溫暖與執念的少年嗎？
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幅幅畫麵：父母模糊而溫暖的笑容，宗門內雖有不公卻也有師長關懷的歲月，劍脈通天時的豪情與艱辛，麵對強敵時寧折不彎的決絕……這些，難道都要在“寂滅”二字下，化為冰冷的記憶塵埃，最終連這點塵埃也歸於虛無？
不！絕不！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不甘與倔強，如同被巨石壓住的野草，頑強地頂開了沉重的壓力。他的混沌道丹似乎感受到了他道心的激蕩，猛然加速旋轉，那灰蒙的混沌、璀璨的星輝、暗紫的寂滅，三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織、碰撞，爆發出一種混亂卻充滿生命力的波動，強行撐開了一絲屬於他自身的意誌空間！
他猛地抬起頭，儘管七竅在此刻因巨大的壓力而滲出虛無的“魂血”，但他的目光卻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劍鋒，直刺那暗金色骸骨眼眶中的魂火，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前輩之道，執掌終焉，為萬界送葬，乃無上法門。然，晚輩之道，不在終結，而在……一線生機！”
“混沌未分，無始無終，既可衍化萬物生機，亦可包容諸天寂滅！晚輩願以混沌為根，納寂滅為用，非為送終，而為……於終結中，尋那遁去的一！”
這番話，並非單純的拒絕，也非完全的接受，而是基於他自身混沌道基，提出的一種全新的、甚至可以說是狂妄的“融合”之道！他要將寂滅，納入他的混沌體係，化為己用，而非被其同化，成為寂滅的奴仆！
此言一出，整個歸墟聖殿驟然陷入了一種極致的死寂。
那搏動著的寂滅法則光團停止了流轉，暗紫色的光芒凝固如同琥珀。骸骨眼中的魂火，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不再是絕對的平靜與淡漠，而是帶上了一絲……訝異？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沉睡了萬古後被某種意想不到的東西驚醒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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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納寂滅？”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奇異的韻律，“有趣……汝可知，混沌源核，確為萬法之始，亦近萬法之終。然，欲納寂滅，需先身化寂滅，汝之道軀，汝之魂靈，可能承受？”
“縱使混沌，亦有其序。強納終焉之則，如同凡軀飲鴆，十死無生。”
聲音依舊平靜，卻點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位格與承載！陳石的混沌道丹再神異，他本身的修為境界太低了！就像一個脆弱的陶罐，或許能裝下清水，但絕無可能容納熔岩。強行融合遠超自身境界的寂滅本源，最大的可能不是成功，而是被寂滅之力從內而外徹底湮滅，連歸入源河的資格都沒有，是真正的、徹底的“無”。
陳石何嘗不知這其中風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體的狀況，已是千瘡百孔，瀕臨崩潰。但他沒有退路！
“晚輩……別無選擇！”他咬著牙，靈魂之火在搖曳中燃燒得更加熾烈，“前有強敵環伺，後有身世未明，天地或有傾覆之劫……若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終其一生，亦不過是棋盤上任人擺布的棋子，大浪中隨時覆滅的扁舟！”
“唯有行險一搏，於死境中開辟生路，於終結中感悟新生！縱使身化飛灰，魂歸虛無，亦不負此生道心！”
“請前輩……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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