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之戰的殘酷爭論,對治國理念的分歧。語言的語法結構、常用詞彙、表達習慣,逐漸在它意識中構建起清晰的脈絡。它感覺自己仿佛正在穿透一層厚厚的冰層,冰層下那個名為“人類思想”的世界正變得越來越清晰可見。然而,每當它嘗試調動喉部肌肉,想要模仿著說出哪怕一個簡單的音節時,喉嚨裡發出的依舊是那令人沮喪的嘶啞氣音,如同破舊風箱的嗚咽。冰層可以看透,卻依舊無法打破。
除了語言,司通的目光也從未離開過人類那些“有形”的智慧結晶——那些推動車隊前行的工具。
輜重獨輪車在顛簸的土路上吱呀作響,每一次深陷泥坑都需要數名仆役費儘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推出,繩索深深勒進他們的肩膀。渡河更是車隊最大的噩夢。麵對寬闊湍急的河流,他們隻能尋找水淺的灘塗涉水而過,車輪陷入淤泥,馬匹驚恐嘶鳴,效率低下且危險重重。
這一日,車隊抵達了黃河的一條重要支流——汾水。時值初夏,上遊降雨,河水暴漲,原本平緩的渡口變得濁浪翻湧,水流湍急。河灘上淤泥深厚,幾輛輜重車剛下去不久,車輪就深深陷入泥中,任憑役夫如何鞭打馬匹、推搡車輪,都紋絲不動,反而越陷越深。護衛們嘗試用繩索拖拽,但力量分散,效果甚微。整個車隊被困在河灘上,進退維穀。華陽夫人坐在軒車中,聽著外麵役夫的號子聲、馬匹的嘶鳴聲、車輪的掙紮聲,秀眉緊蹙。
司通蹲在岸邊一塊乾燥的大石上,冷靜地觀察著。眼前的困境讓它想起了尼巴魯星上那些利用滑輪和杠杆搬運巨大能量晶體的場景。一個清晰的解決方案在它腦海中浮現。
它跳下岩石,輕盈地走到河灘邊乾燥的沙地上。在眾人疑惑的目光注視下,它抬起進化後顯得格外粗壯有力的右前爪,鋒利的爪尖如同刻刀,在細軟的沙地上飛快地劃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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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礫飛揚。線條簡潔而清晰:一個高高的、固定在河岸樹乾或巨石上的支點(定滑輪)。一條繩索繞過這個支點,一端係在深陷淤泥的輜重車上,另一端延伸出來,上麵畫了幾個小人合力拉拽的示意符號。接著,它又在繩索延伸出來的這一端,加畫了一個可以移動的、帶著鉤子的輪子(動滑輪),繩索再次繞過這個動滑輪,末端依舊畫上小人拉拽的符號。最後,它用爪尖在代表定滑輪和動滑輪的符號旁邊,用力地戳了三個點,又指向拉繩索的小人符號。
整個圖案簡潔明了,一個利用定滑輪改變方向、動滑輪省力的滑輪組示意圖,躍然沙上!那三個點,是司通能想到的最直觀表達“省力”(隻需三分之一力量)的方式。
空氣仿佛凝固了。
役夫們看著沙地上的“鬼畫符”,茫然無措。護衛們麵麵相覷,不明所以。連聞訊下車查看的華陽夫人,看著沙地上那從未見過的奇異圖案,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這…玄圭大人,您這是何意?”華陽夫人試探著問,語氣恭敬。
司通無法回答。它隻能抬起爪子,先指向深陷泥潭的輜重車,又指向沙地上的定滑輪圖案,再指向岸邊一棵粗壯的大樹,最後,指向那些閒置的繩索和木料。它用爪子反複點著沙地上動滑輪旁邊的那三個點,又做出一個用力拉拽的動作,然後指了指拉車需要的一大群人,最後隻伸出三根爪子(模仿人類的三根手指)。
一個站在前排、上了年紀、臉上刻滿風霜皺紋的老工匠,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沙地上的圖案,又看看司通的動作,再看看淤泥中的車輛,嘴唇開始微微顫抖。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布滿老繭的手指指著沙地上的動滑輪,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變調:
“我…我好像明白了!神獸大人的意思是…用這個‘輪子’(他指著動滑輪)!掛在繩子上!再把這個‘輪子’(定滑輪)綁死在那棵大樹上!然後…然後人拉這頭!”他指著動滑輪下方延伸出的繩索末端,又看向司通最後比劃的“三根爪子”,“大人是說…用了這東西,隻需…隻需三成力?三個人就能頂十個人?!”
司通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讚許,對著老工匠肯定地點了點頭!
“天工之術!這是天工之術啊!”老工匠激動得噗通一聲跪倒在沙地上,對著司通連連叩首,“神獸大人指點迷津!神獸大人指點迷津!”
華陽夫人眼中也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快!快照玄圭大人所示去做!”
有了明確的指引,工匠和役夫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砍伐堅韌的硬木,用青銅鑿子飛快地製作出兩個粗糙但結實的木輪(滑輪),用結實的繩索和鐵鉤(從車駕上拆下的部件)組裝起來。將定滑輪牢牢固定在岸邊一塊巨大的岩石上,動滑輪掛在連接車輛的繩索上。
一切準備就緒。老工匠親自挑選了三名壯實的役夫,拉住動滑輪下方延伸出的繩索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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