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沉澱、消散。一種久違的、純粹的寧靜感,如同沙漠中的甘泉,悄然浸潤了它乾涸的心田。
它想起了玄奘在長安講經時的梵音,想起了月羽在尼巴魯風箏電廠操控能量流時哼唱的靈虛族小調,想起了盤古戩揮舞巨斧時帶起的、撕裂空氣的轟鳴…不同的聲音,不同的文明,卻在此刻,在這龜茲廢墟之上,在這奇妙的五弦琵琶聲中,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方式交融、共鳴。
或許,這就是“和”?司通模糊地想道。並非消滅差異,而是在差異中找到那共振的頻率,如同這第五弦與另外四弦的共鳴?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在暮色漸沉的打穀場上空久久不散。庫車緩緩睜開眼,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種酣暢淋漓的滿足感。他看向司通,發現那隻灰白的貓依舊安靜地蜷在陰影裡,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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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也懂得‘和’之妙。”庫車微微一笑,收起了“耶婆瑟雞”。
司通沒有回應,隻是輕輕甩了甩尾巴。
從那天起,司通便留在了龜茲廢墟。它沒有固定的居所,像真正的流浪貓一樣,在坍塌的佛塔、廢棄的民居、乾涸的水渠間遊蕩。但它總會回到城西那片區域,回到庫車棲身的那個半塌的土坯小屋附近。庫車似乎也默認了它的存在,從不驅趕。司通會在他整理樂器、調製顏料(庫車偶爾也畫些壁畫)時,安靜地趴在附近的斷牆上或陰影裡看著。庫車興致好時,會坐在胡楊樹下彈奏“耶婆瑟雞”,司通則是最好的聽眾。
庫車的生活清貧而簡單。他靠偶爾在殘存的佛寺裡修複一些破損的壁畫,或者為過路的零星商隊演奏換取微薄的食物和清水維生。他修複壁畫時,司通注意到,他使用的顏料極其考究,研磨得異常細膩,色彩鮮豔持久。而他調製顏料所用的粘合劑,正是那種帶著淡淡草木清香的、類似尼巴魯材料的膏狀物!司通曾趁庫車不在,偷偷舔舐過一點掉落在地的顏料殘渣,那熟悉的溫潤能量感再次證實了它的猜想。
庫車顯然知道司通並非普通的貓。他有時會對著司通自言自語,講述龜茲古國曾經的輝煌,講述音樂與色彩如何溝通天地神靈,講述他夢中反複出現的一些光怪陸離的景象——旋轉的星辰,燃燒的巨艦,以及一片深埋地底的、熔岩翻滾的赤紅之海。每當他說到這些時,司通金色的瞳孔總會劇烈地收縮。熔岩海…那分明是坤淵深處,盤古族與侏羅族結盟對抗阿努比的地方!
庫車,這個龜茲的流浪樂師,他的血脈或記憶深處,竟然與坤淵、與尼巴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他手中的“耶婆瑟雞”,他修複壁畫使用的材料,都是這種聯係的證明!
一天傍晚,庫車結束了一處佛寺小佛龕的壁畫修複工作,顯得格外疲憊。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彈琴,隻是默默地坐在胡楊樹下,望著西沉的紅日,眼神中帶著深深的憂慮。
“小友,”庫車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可知,音律亦有劫數?”
司通抬起頭,金色的眸子看向他。
庫車撫摸著懷中的“耶婆瑟雞”,手指劃過那根奇特的第五弦。“‘和’之美,源於異聲相諧,源於心之共鳴。然人心若失其度,強求一律,則‘和’將不存,唯剩殺伐之音。”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近來,我夜觀星象,常聞殺伐之氣自東而來,如金戈鐵馬,裂石穿雲。此音…不祥。恐非人間之福。”
司通心中一凜。庫車口中的“殺伐之氣自東而來”,莫非是指大唐?史載貞觀之後,大唐對西域的控製日益加強,也伴隨著軍事力量的擴張。庫車竟能通過玄妙的樂理,感知到這種即將到來的、鐵血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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