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麻藥數種，皆無效，金丹離體即散。十一次試藥，均告失敗。”
“第十二次，決定清醒狀態下施術。以封靈針刺入周身三十六處大穴，阻斷靈力流轉，確保金丹完好無損取出。”
“術者全程清醒，配合度良好。割開皮下組織，金丹與周邊經脈交彙節點逐一剝離，共分離經脈主支十二條，分支不計其數。
金丹取出用時約兩日，術後縫合用時一日。術中出血量極大，以止血散與銀針封穴雙管齊下，勉強可控。”
“術者咬碎軟木塞八個，中途幾度昏厥，以冷水敷麵喚醒。
術後周身冷汗浸透褥榻，麵無血色，脈搏細弱，神識清明，尚能開口囑咐後續事宜。
術後未遵醫囑，休養半日便自行下地，勸告無效。”
“金丹離體後，術者靈力散儘，丹田從充盈轉為平緩，最終歸於沉寂。”
“此術有違醫者本心，雖為術者自願，實屬以命易命之舉。成功率不足五成，凶險萬分，望後人莫要效仿。”
藍忘機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直到最後一句，嘴唇已經毫無血色。
五成，成功率不足五成——他差點就失去魏嬰了。他差點就永遠見不到他了。
胸口的痛意像刀絞又像冰封，仿佛那把剖開丹田的刀此刻落在了他自己身上，冷得他連指尖都開始發麻。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卻渾然不覺。
他下意識喃喃道：“魏嬰……魏嬰……”
仿佛隻有反複念著這個名字，才能穿透時光，觸到那個被鮮血浸透的少年。
那個曾經明媚如燦陽的人，在他不知道的角落，獨自經曆了這樣剔骨剜心的痛苦。
而他什麼都不知道。他竟然什麼都不知道。他怎能什麼都不知道？
他以為自己心悅他，愛他，足夠了解他。可他對魏嬰所經曆的一切毫無所覺。
他還自以為是地逼問他、勸誡他，他究竟在做什麼？
他怎能一次又一次地揭開魏嬰的傷疤，還不自知地往上撒鹽……
他的魏嬰……當時該有多麼孤獨絕望。難怪魏嬰會誤會自己討厭他。
一切都是他的錯，是他沒保護好魏嬰，是他該問的沒有問，該發現的沒有發現。
許久許久之後，那股痛意才漸漸散去，藍忘機卻像是剛從水中被撈出來一樣，渾身透著一股虛脫般的冷。
他合上醫案，將兩本冊子藏進洞中一處不起眼的石縫，腳步虛浮地繞過屏風，走回床榻前。
魏無羨還睡著，呼吸平穩，麵色紅潤。
藍忘機俯下身，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觸到那片溫熱時，眼眶發酸，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原本對那封留信生出的惱意，此刻全部化作了一種沉甸甸的心疼，鈍鈍地壓在胸口，像一塊融不化的堅冰。
他慢慢脫去外袍，躺下來，伸手將人緊緊箍進懷裡。
魏無羨被勒得不太舒服，含糊地嘟囔了兩聲，眉頭微微蹙起。
藍忘機連忙鬆了鬆手臂，將人的姿勢調整了一下，讓他半趴在自己胸口。魏無羨的腦袋歪在他肩窩裡，呼吸重新變得平穩綿長。
藍忘機低頭看著那張臉，感受著那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貼著自己的胸腔，一下一下，溫熱的，鮮活的。
心口那片被玄冰凍結的地方，終於微微回暖了些許。他閉上眼，默默感受著愛人的氣息，沒有絲毫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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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意識回籠時，隻覺自己被一片溫暖包裹著。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檀香氣息，他忍不住深吸了一下，舒服地往那處溫熱裡蹭了蹭。
攬著他的手臂微微收緊，一道清冷又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醒了？”
魏無羨睜開眼，對上的是一段線條優美的下頜，再往上，是一雙靜謐深邃的眼眸。
他這才發現自己正被人擁在懷中——藍忘機一手穿過他的頸下，將他連肩帶背地攬住，另一手環在他腰間，掌心溫熱地貼著他的側腹。
兩人的身體緊密相貼，親密得沒有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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