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對他狠心起來的呢?他也說不清。
他攥著那隻壇子,佝僂著脊背,很久都沒有直起身來。
這詭異的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看得眾人毛骨悚然。
自己火化自己,親手了結與家族的最後一絲聯係,這還是平生頭一次見。
他們從前隻知道神明高高在上、不染凡塵,卻不知,所謂的斬斷塵緣,竟是這般決絕又超乎常理的方式。
這哪裡是一般人能做得出來的,含光君當真是個狠人。
魏無羨看著那隻壇子被藍啟仁抱進懷裡,還是有些不爽——那具屍身他本來想帶回去的,就算沒有生命氣息,收藏起來也是很好的。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活生生的藍忘機,想了想,還是算了,就當是便宜藍家了。
他拉著藍忘機走遠了幾步,仰頭望向灰白的天空,揚聲道:
“小天道,我們走了。你這個世界,恕我們無能為力。今後,你們好自為之。”
天空中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道空靈而虛弱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畔:
“神尊……對不起。您與含光神君願為此界走這一遭,已是此界天大的造化。晉升失敗……是此界福薄,也是小道無能,怪不得旁人。”
那聲音裡的歉意與疲憊,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緊。
藍曦臣猛地抬頭,顧不上滿身傷痛,急切地問道:“魏公子……這是何意?”
魏無羨輕笑了一聲,正要開口,卻有人比他更快。
藍允已經從半空中落了下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施施然走到眾人麵前,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我爹爹和父親下界曆劫,一個是為了開創詭道、完善世界法則,一個是為了突破修為桎梏、打開飛升之路,讓這個小世界得以晉升。
但他們一死一傷,曆劫中斷,晉升之路也就斷絕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一張張茫然無措的臉上掃過,聲音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晉升失敗,世界最終會走向滅亡。至於還能存活多久——端看你們自己的選擇了。”
此話一出,滿場死寂。
所有人臉上的血色儘褪,有人張大了嘴,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手中的劍咣當一聲落了地。
他們這才真正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他們圍剿的,從來都不是什麼邪魔歪道,而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出路。可一切都太晚了。
人群中有人嘴唇翕動,像是想開口求情,卻對上藍允那雙帶著笑卻毫無溫度的眼睛,那半句話便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了。
他們得罪的不是一個人,是兩位神明,是六位大能,是唯一能帶他們走出這片困局的人。
魏無羨對眾人的反應置若罔聞,語氣輕快道:“好了,走了走了。”
藍忘機自然地攬住他的腰,手臂收攏,把人帶入自己懷裡。
藍影抱著魏藍從空中降落,穩穩落在忘羨身旁,藍允和藏海也一前一後走過來,一家六口整整齊齊地聚在一起,像是要出門踏青。
魏無羨抬頭,目光掠過半空中那些還在輪回的光繭——
金光善、金光瑤、蘇涉、江晚吟四人在銀光中反複經曆生滅,嘶啞的哀嚎已經變成了斷續的氣音。
江厭離依舊被困在灶房裡,一遍遍煮湯、喝湯,人已瘦得脫了形。
他看了幾息,語氣淡淡的:“這些人,就留在這吧。等魂魄耗儘,結界自然會消失。”
至於江厭離的兒子金淩,他本身並未做過壞事,但生在金家,便注定背負了這份因果。雙親俱亡,是他的命數。
其實,他給這個世界留了一線生機——方才藍允召雷時,他用神識在亂葬崗中刻了一份完整的詭道傳承,靜待有緣人開啟。
若始終無人得遇,那傳承便隨此界一同湮滅,也不算什麼憾事。
他不再多看,目光轉向溫寧和聶懷桑,聲音放緩了些:“溫寧,聶兄,保重。”
溫寧抱著阿苑,眼眶裡的水光終於凝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他沒有抬手去擦,隻是用力點了點頭,啞聲道:
“公子……保重。”
聶懷桑站在溫寧身側,神色鄭重,深深抱了一拳,聲音雖帶著幾分顫抖,卻努力維持鎮定:
“魏兄,含光君,此去山高水長……多保重。”
聶明玦在一旁垂手而立,他沒有說話,隻是朝著忘羨的方向微微躬身,無聲地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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