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字。無羨——好好記著。”
他頓了頓,慢慢解釋道:
“‘無羨’二字,是不羨旁人、不慕浮華的意思。你阿爹希望你這一生,不必羨慕任何人,走自己的路就好。”
魏嬰聽著,眼裡的淚終於滾下來一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尖上。
他覺得自己錯怪了江叔叔,他不該聽那個亂七八糟聲音在自己耳邊胡說的。
他正想張嘴說“謝謝江叔叔”,可還沒出聲,耳邊又響起了那道聲音:
【幸好長澤五年前來信附了阿嬰的消息,否則我不可能那麼快找到人。
長澤啊長澤,你恐怕至死都不知道,你的信任給我送來一個什麼——根骨奇佳的死士坯子。多謝了。】
魏嬰的眼淚掛在下巴上,沒再往下掉。
他整個人像被人從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他聽見了什麼?江叔叔麵色溫和慈愛,心裡想的卻是“根骨奇佳的死士坯子”。
他不知道“死士”是什麼,可知道“死”是什麼意思,那個字落在他耳朵裡,冷冰冰的,跟先前那道聲音裡的得意聯係在一起,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能感受到,死士定然也不是什麼好詞。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掐進掌心裡,很疼,可他不敢哭。
江楓眠又道:“以後你就和阿澄住在一起,你們小孩子在一處,說說話,就不害怕了。”
魏嬰抬頭看了江楓眠一眼。
江楓眠正含笑望著他,眉眼溫潤,嘴角微微上揚。
可魏嬰卻覺得整個脊背都透著涼意,他想說“我不”,可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江楓眠還在等他回答。
風從荷塘那邊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枯葉的氣味。
魏嬰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好。”
江楓眠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朝另一邊走去:“走吧,我帶你去找阿澄。”
魏嬰跟在他身後,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
他把手伸進包袱裡,摸到了一根撥浪鼓。陪伴他多年的鼓還在,木柄硌著他的指腹,帶來一陣心安。
他偷偷鬆了口氣,又把手縮了回來。
江楓眠領著魏嬰繞過荷塘,穿過一道月洞門,在一間屋子前停下。
屋子很大,簷下掛著兩盞燈籠,照得門前一片亮堂。窗欞上雕著蓮花紋,連門檻都比別處高出一截,踩上去要抬一下腳。
一看就知道,住在這裡的人很氣派。
魏嬰還沒來得及細看,屋裡突然傳來一聲脆響,像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碎了。
緊接著是小孩尖利的哭聲,夾著乒乒乓乓的動靜,一下接一下,聽得人心裡發緊。
“為什麼?為什麼要把我的狗都送走?”
【阿娘說了,那就是個來曆不明的野種,憑什麼要我讓著他,我才不要!】
“還我菲菲!還我茉莉!還我小愛——”
【阿爹,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喜歡我,隻喜歡外麵的野種?】
“為什麼?”
東西砸得亂七八糟的,哐當哐當地響,那小孩邊砸邊哭,嗓子都啞了。
魏嬰聽到“狗”字,腳底下一頓,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肩膀縮了一下。
他在夷陵街頭被野狗追咬過無數次,一聽見狗叫就腿軟,連聽到狗字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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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種”二字驟然入耳,他渾身一僵,心裡生起一股怒氣,攥著包袱的手指緊了緊。
江楓眠站在門口,眉心蹙了起來,看著裡麵沒說話。
【三娘子竟將阿澄教成這般脾氣。她怎麼就不懂我的苦心。】
這道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怒意,可越是這樣平靜,越讓魏嬰覺得可怕。
江楓眠收回目光,蹲下身來,平視著魏嬰的眼睛,放輕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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