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落針可聞。
左若童枯槁的身軀微微顫抖,渾濁的眼,死死盯著李玄霄,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戲謔。
然而,沒有。
李玄霄的神情平靜而肅穆,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自信。
“你……創出了新的法?”左若童的聲音艱澀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不敢置信的顫音。
他一生浸淫【逆生三重】,耗儘心血,深知開創一門功法,尤其是一門直指“通天”的法,是何等艱難,何等匪夷所思!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偉業!
李玄霄點了點頭,沒有過多的解釋,隻是平靜地伸出手,並指如劍,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輕輕點向左若童的眉心。
“師父,此法名為《太一混洞真經》,弟子先將煉炁篇的奧義傳授於您。請凝神。”
一股溫和卻又蘊含著磅礴無儘生機的意念,通過李玄霄的指尖,如同一股清泉,緩緩流入左若童那幾近乾涸、破碎的識海。
這股意念並非強行灌輸,沒有絲毫的霸道與衝擊,反而如同春夜細雨,點點滴滴,潤物無聲,溫柔地滋養著他衰敗的元神。
《太一混洞真經》煉炁篇的諸多玄奧法訣,如同畫卷般,在左若童的意識中徐徐展開。
那不是【逆生三重】那般霸道逆練,強行將自身炁化,與天地爭奪生機,而是講述如何從宇宙最本源的“太一”著手,觀想自身為初始混洞,海納天地間的無儘元炁,去蕪存菁,淬煉出那最精純、最本源的先天祖炁,以此滋養日益衰弱的神魂,溫養千瘡百孔的百骸。
這是一種堂堂正正,煌煌大氣的築基法門,其立意之高遠,法理之精妙,遠超左若童畢生所學,甚至顛覆了他對修行的認知!
左若童原本死寂一片,隻餘下渾濁的眼神,在接觸到這些法訣奧義的瞬間,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璀璨精芒!
他幾乎是本能地開始推演,每一個法訣,每一個行炁路線,每一個細微的關竅變化,都在他那曾經無比強大,如今卻因【逆生三重】反噬而衰敗不堪的元神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這……這怎麼可能!”左若童嘴唇哆嗦著,乾裂的皮膚下青筋暴露,雙手不受控製地在身前掐動起來,下意識地試圖模擬那煉炁篇中所述的玄妙法門。
“順天應人,返本歸元……不!這已經超越了返本歸元!這是從無儘虛無之中煉出一點真陽,從混沌鴻蒙裡開辟一線生機!”
“好一個《太一混洞真經》!好一個煉炁篇!好一個李玄霄!”他越是深入研讀,越是心驚肉跳,越是心驚肉跳,便越是抑製不住內心的狂喜與激動!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的功法!這分明是一條通往真正修行大道的金光坦途!一條真正可以讓人長生久視,窺探天地玄奇的無上妙法!
與【逆生三重】那般劍走偏鋒,步步凶險,處處陷阱,甚至最終被他自己證明是死路一條的邪法相比,《太一混洞真經》簡直是皓月與螢火,雲泥之別!
“噗通!”
左若童身體猛地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竟是心神激蕩太過,加上散功之後身體已然極度虛弱,直接昏睡了過去。
他太累了。
數十年來強行維持【逆生三重】的狀態,如同繃緊的弓弦,早已疲憊到了極點。一朝散功,精氣神一泄如注,身體形同枯槁,又驟然接觸到如此石破天驚、顛覆認知的無上道法,心神早已超出了所能承受的極限。
李玄霄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將他輕輕平放在身後的蒲團上,又從旁取過一件薄毯,仔細地替他蓋上。
看著師父那蒼老疲憊、皺紋遍布的麵容,李玄霄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既有欣慰,也有一絲沉重。
他安靜地守在一旁,並未離開,腦海中則開始飛速盤算起來。
“《太一混洞真經》目前僅僅是煉炁篇初具雛形,雖然隻是開篇,但其玄妙足以讓師父穩固住散功後的根本,調養生息,甚至,若是機緣足夠,重塑道基也並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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