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點光墜入曆史長河的瞬間,李玄霄的身體猛地一僵。
不是疼。
是空。
像被人從胸腔裡生生挖走了十三塊肉,每一塊都帶著體溫,每一塊都還在跳。
他站在尼莫點上方的靈力平台上,海風灌進領口,三寸白發被吹得淩亂。右手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掌中空空蕩蕩。
弦華在高處停了布陣的動作,垂眸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李玄霄收回手,活動了一下手指,衝她揚了揚下巴,意思是——繼續。
弦華收回視線,金色紋路重新從指尖蔓延開去。
越晏湊過來,壓低了嗓子:“你臉色不太對。”
“正常反應。”李玄霄靠在平台邊緣的欄杆上,閉了閉眼,“十三道身外身同時斷聯,神魂會有一段適應期。”
“多久?”
“不知道。”
越晏還想再問,被越旻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李玄霄沒再開口。
他閉著眼,感知著體內那十三處空缺。每一處都在隱隱發燙,那是連接尚未完全斷開的殘餘——等身外身在各自的時空中徹底紮根,這些殘餘也會消失。
屆時,他將什麼都感覺不到。
直到它們死去的那一刻。
——
黃沙。
無邊無際的黃沙。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少年跪在征兵官麵前,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名字。”
少年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征兵官不耐煩地抬頭:“啞巴?”
少年搖頭,嗓子裡擠出幾個字:“沒……沒名字。”
“爹娘呢?”
“死了。”
征兵官撇了撇嘴,在竹簡上隨手劃了一筆。
“行,編入輜重營,搬糧食。下一個。”
少年被人從後麵推了一把,踉蹌著站起來,跟著前麵的隊伍往前走。
他不記得自己從哪來。
不記得爹娘長什麼樣。
腦子裡隻有一片空白,和一種莫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饑餓感。
不是肚子餓。
是別的什麼地方,空著。
——
輜重營的活計不需要名字。
搬糧、喂馬、挖溝、埋屍。
少年什麼都乾,從不抱怨,也從不跟人搭話。同營的老兵叫他“啞巴”,他也應。
第一年,他學會了殺人。
不是在戰場上——是在營地後麵的樹林裡,一個逃兵摸黑偷糧,被他撞見。逃兵拔刀,他抄起削木樁的短刃,捅進了對方肋下。
血濺了他一臉。
溫熱的,腥的。
他蹲在屍體旁邊,盯著自己沾血的手看了很久。沒有恐懼,沒有惡心,隻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好像他以前做過這件事。
很多次。
——
第三年,他從輜重營調入前鋒營。
原因很簡單——前鋒營死了太多人,需要補充。
他拿到了一杆長槍,槍頭有豁口,槍杆上還沾著上一任主人的乾涸血跡。
第一場仗,他殺了七個人。
第二場,十一個。
第三場,他記不清了。
沒人再叫他啞巴。前鋒營的人叫他“瘋子”,因為他衝鋒的時候不喊,不叫,不退,像一塊被扔出去的石頭,直到撞碎或者把別人撞碎。
他不怕死。
這是他唯一確定的事。
——
第七年。
夜裡,營帳外下著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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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腿在三天前的攻城戰中被滾木砸斷,軍醫隻是草草綁了兩塊木板,骨頭接得歪歪扭扭。
他靠在帳篷角落,咬著一截樹枝,試圖自己把骨頭掰正。
帳簾被掀開。
一個身披鐵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盞油燈。
將軍。
整個前鋒營三千人的主帥,姓陸,單名一個沉字。
他掃了一圈傷兵,最後停在角落裡那個正在掰自己腿骨的瘋子麵前。
“你在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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