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我追殺一個人族修士，一路追到凡域，結果追丟了。”
“那是我第一次來凡域，也不知道此地的規矩，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傷到那些凡人。”
“我無奈落在一座山間，正好遇到了一個上山砍柴的樵夫。”
“他看我一身都是傷，以為我遇到了野獸，便說帶我回去養傷。”
“我知道他好心，倒也沒有拒絕，想著借此給他留幾塊靈石。”
“誰曾想……”
蘇言念說著，神情逐漸複雜起來。
而這樣的眼神，顧盛酩太清楚了，那是對這座苦海凡塵的無奈與感觸。
蘇言念繼續道：
“這一去，便是看儘人間百態，落了一身凡塵。”
“我在那樵夫家住了兩天，留了一點錢，便悄然離去。”
“那是一個很小的家，不算富裕，卻足以幸福。”
“一對恩愛夫妻，一個繈褓之嬰，一個老父親。”
“可就在我走後另一天，意外發生了，十幾個劫匪闖入村中，燒殺搶掠。”
“我心有所感，匆忙趕回去，可還是晚了一步。”
“來的還有一個修士，我們將那些劫匪鎮壓後，他綁著那些人去了衙門。”
“而我留在原地，望著那片廢墟。”
“明明走的時候還好好的，一轉眼就什麼也沒了。”
“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多留一天，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我是不是就能護住他們。”
說著說著，少年的思緒回到了那一天。
刺鼻的血腥味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他自踏上仙道已有三百年之久，死在他手中的生靈已有千數，血流成河的場麵也不是沒見過，卻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他不禁有些反胃，想吐又吐不出來。
明明隻是一麵之緣的陌生人，卻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傷痕。
因為他愧疚自己走的太早，愧疚沒能救下這個家。
就在他走神之際，樵夫的老父親一瘸一拐走了過來，懷中抱著熟睡的嬰兒。
在他身後，跟著那些活下來的凡人。
他們朝他躬身一拜，那齊齊彎下的身子，刺痛著這位第一次來凡間的少年的心。
“小仙師，多謝出手相救。”
“……”
蘇言念愣在原地，望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思來想去，他也朝這些人躬身一拜，聲音有些顫，帶著幾分啞。
“抱歉，我來晚了。”
年長的老者將身子垂低幾分，對他說道：
“小仙師無需愧疚，這是我等命數，該是如此。”
“……”
蘇言念有些待不下去了，道了句失陪後連忙跑到沒人的地方躲起來。
在他走後，那些人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態，許久才陸續起身。
各家各戶收拾著殘局，互相安慰著，笑的很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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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在焦黑的廢墟中，將親人的屍體一具一具的抬出來。
於是，哭聲一聲接著一聲，回蕩在山野。
蘇言念看著這一幕，心裡很難受，卻又無能為力。
看著看著，他看到了樵夫的老父親。
這位老者背著熟睡的嬰兒，獨自走到一片廢墟前，不知道在想什麼。
其他村民衝老者嚷了幾句，喊的什麼沒聽清楚。
就在這時，嬰兒的啼哭讓本就嘈雜的人間更加淒苦。
老者習慣的顛了顛，小聲哄著。
“桃桃不哭不哭，爺爺在呢～”
可嬰兒並沒有消停，反倒是哭的愈發起勁，哭的聲嘶力竭。
一個灰頭土臉的女子快步跑過來，擠出一個笑容哄了一陣，嬰兒這才堪堪止住了哭聲。
可下一秒，女子就哭著跑開了，撲到一具新抬出來的屍體上。
毫無疑問，這是她的丈夫。
可緊接著又一個少年被人從廢墟裡挖出來，是她還沒成年的兒子。
蘇言念望著這一幕，心中愈發難受，卻什麼也做不了。
如此淒慘的人間，他不忍直視，轉身便準備離開。
可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樵夫的老父親的呼喚：
“小仙師，您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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