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一直知道穆箴言就在上空。
那種時常落在他身上的、若即若離的視線,除了師尊,也不會再有旁人。
因此他剛起了想清靜的念頭,人便已出現在這座空中樓閣之上。
所以,他不是自己上來的,而是穆箴言引他上來的。
畢竟他天賦再怎麼強,沒有穆箴言出手,他也不可能進得了這座彙聚三位至尊與聖院院長的樓閣。
“小狐君可算來了。”天帝瞧見林忱的身影,挑眉笑道,“你方才不在這兒,玄止都不知朝你坐的地方看了多少眼。”
魔皇、妖皇、雲機子:“……”
不愧是三界之主,就是勇,竟然敢貼臉開大。
林忱也一時語塞,但還是秉承著晚輩的身份,先朝三位至尊和院長見了禮。
隨後,便毫不見外地挨著穆箴言坐下了。
而方才還開口調侃的那位天帝,在接收到穆箴言冷冷一瞥後,被動噤了聲。
同為上神,卻也有強弱之分,譬如當年的衍能接連弑神一般。
所以即便是天帝,在絕對至高的實力麵前,也隻能悻然閉嘴。
冷靜下來後,他們的話題便回歸擂台……
不對,擂台已經沒了,應該說虛空才對。
那攪成一團的混沌氣流正一點點散去,中心升起的火焰便因此顯得格外明亮。
林忱隻能望見一道虛影,以及一朵赤金色的蓮花。
焰色純粹,花瓣卻呈半透明。
他也曾親自種過道,自然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炎日此次若能突破成功,這朵半透明的赤金道花,便是他將來要綻放的道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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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忱不止一次這樣想過,炎日是最接近道的人。
他修行的目的極為純粹,就是為了道本身。
在一次又一次突破極限的過程中,他也一步步逼近那個終點。
類似的場麵,也不止一次發生,下界的神碑戰場、輪回古城……
炎日一直在燃燒自己的骨與血,最終走向涅盤。
此刻,他腳下那片火海越來越熾熱,像要將他的舊筋骨燒碎、舊桎梏焚儘,而後在灰燼中生出嶄新的血肉。
但他的道,是迎著死而上,也是向死而生。
涅盤涅盤,沒有死,哪來的生。
不邁出這一步,便永遠長不出新的骨頭。
成與敗、是與否、生與死,從來隻在一念之間。
但炎日從不猶豫。
他敢做,也敢賭。
所以他的腳步跨了出去。
“這股純粹的涅盤氣息,”妖皇說道,“若非清楚他是人族,本皇幾乎要以為他出自鳳凰一族。”
魔皇輕嘖一聲:
“人修在妖族與天人麵前,確實先天居於弱勢。但不可否認,凡人入道,最是堅韌無匹。
無先天神骨,無血脈神通,一身大道全憑雙手搏來。縱天命桎梏在前,亦敢逆道爭衡,改蒼天定數。”
“哦?”妖皇淡淡瞥他,“那魔皇與玄止相比,又當如何?”
魔皇嘴角一抽,這條老龍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過兩人向來這般互相調侃,彼此早已習慣。
妖皇身為龍神,實際上非常認可魔皇這番話。
人修或許生來處於弱勢,天賦也不是最強的,卻一定是最堅韌、最敢與天爭的。
那團在虛空中央持續燃燒的烈焰,突然調轉勢頭,火浪倒卷,儘數朝蓮心收攏而去。
轉瞬之間,一聲清透嘹亮、直抵雲霄的鳳鳴衝破沉寂,聲響回蕩在天際,久久不散。
赤金色光柱自蓮心衝天而起,徑直貫穿厚重雲層,整片天幕底色瞬間被熔金般的輝光覆染。
磅礴光柱之內,一隻舒展雙翼的神鳳虛影靜靜盤旋,而在正中心,一道玄色身影正緩緩凝聚成型。
林忱遠遠望著這一幕,由衷感歎。
他的每一位夥伴都很強,每個人都在向前走。
而自己作為他們的小師叔,雖然比他們小了幾歲,但一聲小師叔,終身小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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